希多,事务长和同事,三人在处理完事后,一路聊着这片区域的情况往回走。
大多数时候是事务长和同事在聊,希多则伸着脖子跟在身后听,偶尔也能插上几句。
前方是电车高架,这段高架下的某个路口处设有“职业安定所”,旁边有一条穿过高架的道路。
这会儿,三人要穿过高架到对面去。
“职业安定所”门口的过道上停着一排自行车,剩下的空间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
事务长在前,希多走在中间,同事跟在后面。
“咦,那个伞爷爷今天不在呢。”同事突然说道。
希多回头,看见同事正望向一个角落。
“伞爷爷今天不在。他的家当也没了。”同事又说了一遍。一一是吗,希多心想,马上又转回头打算继续往前走。
希多从未见过伞爷爷,只在同事口中听说过。
比如,同事说有位老爷爷常年带着几把伞,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一声“伞爷爷”。
这片区域里,以街为家的人,常常因某个显眼的特征被冠上一个称呼以便交谈。耳机爷爷、便利店爷爷,便是这么来的。
耳机爷爷总是待在同一幢建筑那稍凹进去的一角。那地方,墙壁向里陷近一米左右,刚好够一个人躺下。希多有段时间常常看到他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报纸,半躺在那晒着太阳。
另一端,一个便利店的门口左侧,一排垃圾箱的后面,是便利店老爷爷的天下。便利店老爷爷穿着白色长衫外罩蓝灰色短袖,长袖卷过小臂,一条长裤半卷着裤脚,脚上是一双黑色运动鞋。冬日,老爷爷躺在他的天下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蜷缩着腿,靠点点阳光取暖。
比如,同事也常说:伞爷爷的“家”,最近从某条街移到了另一条街的某个角落;有阵子又常常在另一条街见到他。
再往前两步,希多脚步顿了一下,奇怪为什么这个空出来的地面上,放着两小瓶花?
瓶里盛着半瓶水,插满了盛开得正鲜艳的花—红的、紫的、白的、黄的,还有绿叶,挤在瓶口,似要溢出来一般。
希多想起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事故现场的黄白花束;社交媒体上,人们年复一年自发前往某处献花,悼念某人,纪念某个时刻。
可眼前的这两瓶花,却静得近乎隐形。
若不是同事方才那一句随口的提问。几乎不会有人低头看见,这两排自行车之间的小小空白处,放了两小瓶花。
希多向前迈的左脚,在空中顿了0.5秒后落回到地上。那一瞬,希多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如此近距离,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视野,让某些从未亲身经历、一直架空在想象中的场景,以某种奇特的方式变得真实、沉重。
花在希多的心里一下子变得很重,重得仿佛提不起来。
“应该是去世了吧。”事务长平静地说。
希多知道他们三个人都看到了那两瓶花。
那块没有停放自行车的空地,不到一米宽,不及一辆自行车的长度,两瓶花左右并排放,位置略有前后的差异。右边那只靠墙更近一些,左边那只更贴近走道。
那两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希多甚至不确定能不能称作花瓶。
放着花瓶的这一小片空间像是被清洗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雨水顺着伞柄往下流,在地面散开,再被阳光晒干,曾留下深浅不一的雨痕。
这花,是谁放的呢?
是伞爷爷的老朋友?
还是那第一个发现伞爷爷离去的人?
或是那个隔三差五会来给街角的流浪者递纸巾,送食物,问他们需不需要去住屋里的志愿者?
还是那将伞爷爷轻放入殡仪馆车上的工作人员?
到事务所还有一半的路程,三人继续往前走。
只是没人再开口说话。
好像也很久没有见过耳机爷爷了。
真希望,他是去了一个能更舒服躺着看报的地方。
於2025年11月22日 星期六
#大版西成区 故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