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家重看英國作家 Georgia Byng 所創作的兒童奇幻小說《茉莉·夢妮與神奇的催眠書》之電影改編。但究竟該如何定位這部作品呢?
反覆思索之後,我逐漸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判斷:這部影片之所以仍能成立,其關鍵並不在於改編策略的成功,而在於主角童星的演出,為整體敘事提供了穩定的支點。
就整體而言,電影採取的是相當審慎的敘事路線。節奏平穩、情感收斂、危機皆被妥善控制在家庭觀影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它並未試圖擴張原著的倫理陰影,而是選擇一條安全、清楚、可預期的路徑前行。在這樣的結構中,真正讓作品浮現出辨識度的,並非奇幻情節的鋪陳,而是 Raffey Cassidy 對「莫莉·夢妮」一角所投注的高度節制與精準。
▪︎説不上「可愛的童星」,更像一種過早成形的生命狀態
Raffey Cassidy 的表演,最引人注意之處,在於她刻意避開童話電影常見的可愛姿態與情緒外放。她所呈現的莫莉,很少以誇張反應爭取同情,也不急於向世界索求理解或關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內斂,且始終保持警覺的存在方式。
因此,這個角色顯得格外罕見。她不像一個等待拯救的孩子,更像一個已經意識到世界並不穩固,因而選擇先確保自身立足之地的人。
所謂「太早懂事」,在此並非性格特質的裝飾,而是一種被環境形塑出的生存姿態。也正因如此,在超能力尚未出現之前,莫莉其實已具備某種精神上的成熟;那本催眠書,與其說是命運的轉捩點,不如說是一面生活際遇的放大鏡。
▪︎節制本身,成為表演最能說服的力量
Cassidy 的演出並不倚賴強烈的戲劇張力,而是建立在高度自制上。她的眼神往往早於台詞做出回應,肢體動作亦刻意收斂,彷彿時刻提醒觀眾:這是一個習慣自我保護、懂得保留距離的孩子。
若細看幾個關鍵場景,這種節制尤為明顯。她面對權威時所展現的,是一種測距式的應對:既不急於反抗,也不全然順從,而是先判斷安全界線,再決定如何行動。
又如在獲得神奇能力之後,她始終保留冷靜與遲疑,未曾將力量詮釋為純然的狂喜,反而流露出對風險的敏感。
至於孤獨狀態中的她,反倒呈現出某種內在穩定,使角色顯得完整而自足,與多數急於被喜愛、被接納的兒童角色形成鮮明對照。
這些細節,使莫莉在心理層面顯得可信,也讓觀眾逐漸理解:她的成熟感,並非天賦帶來的自信,而是長期處於不確定環境中所累積的自持。
▪︎表演的厚度,超出敘事承載的範圍
必須承認,整部電影仍然遵循典型的家庭友善結構:善惡分明、危機有限、結局安穩。原著中關於「操控他人」所隱含的倫理灰階,在影像呈現上被顯著淡化,改編方向因此更趨近於冒險童話,而非道德辯證。
然而,也正是在這樣的框架之中,Raffey Cassidy 的表演顯得格外突出。她為影片保留了一條未被明言的內在線索:那些神奇能力的背後,其實承載著長期孤立、不被信任所形塑出的自我防衛。換言之,電影本身未必完整展開原作的精神重量,但角色的表演,暫時彌補了這一缺口。
▪︎結語
多年之後,大多數觀眾或許已難以回憶這部電影的情節細節,也未必再談起其奇幻設定;然而 Raffey Cassidy 所塑造的莫莉·夢妮,卻很可能仍停留在記憶深處——那是一個冷靜得不像孩子,卻真實得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影。
她讓人看見:有些成長,來得並不溫柔,也不帶祝福,而只是因為別無選擇。若說這部電影仍值得回望,其理由不在於它是否成功講述了一則童話,而在於它意外留下了一份關於「過早成熟」的誠實見證。

《茉莉·夢妮與神奇的催眠書》之電影海報

《茉莉·夢妮與神奇的催眠書》之電影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