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其實一直搞不清楚,中國與台灣之間真正的差別到底在哪裡。有人說是文化差異,有人說是民族性,有人說是歷史背景不同,甚至有人把一切簡化成「誰比較聰明、誰比較努力」。但這些說法,大多只是表層觀察,並沒有碰到核心。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講清楚,我會說:中國與台灣最大的差異,不在於人,而在於制度;而制度,長期下來,會把人塑造成完全不同的樣子。
我用兩個詞來形容這種差異:狼性與羊性。先說清楚,這裡的狼性與羊性,沒有任何道德上的高下之分,也不是情緒性的謾罵,而是一種行為模式與生存邏輯的描述。這些性格,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制度一點一滴「養」出來的。
先從中國談起。
中國從文革一路走到今天,無論外表如何現代化,本質上仍然是一個高度集中、嚴密控制的一黨專政體系。在這樣的制度裡,權力不是公開競爭的結果,而是層層篩選、向上負責的產物。
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一個人想要往上爬,哪怕只是多一點話語權、多一點資源、多一點安全感,都必須不斷地競爭,而且是極其殘酷的競爭。那種競爭,不是「你表現好我表現好」,而是零和遊戲:你上來了,別人就下去;你活得好,別人就可能被犧牲。
權力結構是一個標準的金字塔:
底層人數最多,資源最少;越往上,人越少,資源越集中;而最上層,幾乎沒有退路。中國有14億人口,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在這種結構下生活久了,人自然會形成一種非常清楚、甚至冷酷的生存邏輯:
我一定要爭,因為不爭就是等死;我一旦爭到了,就絕對不能放手,因為放手等於失去一切。
在一黨專政體制裡,失勢不是下台而已,而是整個人生被清算、被清零。正因如此,手段往往會被合理化,只要結果對我有利,就值得去做。
這樣的制度,養出來的不是溫和型競爭者,而是高度警覺、攻擊性強、隨時準備出手的行為模式。我把這種模式稱為「狼性」。
狼性不是殘忍,而是一種制度下的理性選擇:
能拿就先拿,能踩就先踩,拿不到,至少不能讓別人太順利。
反過來看台灣。
台灣也不是一開始就民主,也不是沒有血腥歷史。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威權統治,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但關鍵在於,隨著經濟發展與政治轉型,台灣逐步走向一套完全不同的制度方向。
這套制度,慢慢地向人民傳達一個訊息:
你不需要天天為生存搏命,你有基本保障。
教育、就業、社會福利、法治環境,都在告訴多數人,只要不越線、不亂來,日子大致過得下去。正因如此,生存競爭的急迫性被大幅降低,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變得相對溫和。
更重要的是,民主政治的引入,徹底改變了權力取得的方式。
在台灣,想要掌握權力,不是打倒對手,不是讓上級點頭,而是要說服一群你不認識的人,把票投給你。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競爭邏輯。
從村長、里長、鄉鎮市長,到縣市長、立委、總統,全部都是同一套制度:票多者勝出。這意味著,你不能只對權力核心負責,而是必須顧及多數人的感受。
於是,台灣的政治與社會文化,逐漸發展出一種特質:
講究包裝、身段、語言、協調與妥協;就算要爭,也要爭得好看;就算要贏,也要讓人心服口服。
這樣的制度,養成的不是狼,而是羊。
所謂羊性,不是沒有企圖心,而是行事風格偏向溫和;不是沒有競爭,而是競爭方式較為柔軟。表面看起來無害、客氣、有禮貌,甚至有點慢吞吞。
也正因如此,中國人常常無法理解台灣人:
「為什麼這麼多程序?為什麼不直接來?這樣怎麼搶得過別人?」
而台灣人也同樣不理解中國人:
「為什麼一定要鬥到你死我活?為什麼不能留一條退路?」
這種互相的不理解,本質上不是認知差距,而是制度經驗的斷層。
一個從小在一黨專政高壓競爭中長大的人,很難理解「退一步」為什麼不是失敗;而一個在民主制度中成長的人,也很難真正體會「不狠就會被吞掉」的生存恐懼。
我也不避諱地說,台灣這種制度養出來的羊性,確實有它的弱點:反應慢、衝突承受度低、在短期激烈競爭中容易吃虧。但它同時也有一個狼性很難具備的優勢——耐久性。
羊性不吭聲,但撐得久;羊性不搶第一,但很少全輸;羊性看起來溫順,卻能在長時間裡累積成果。
狼性擅長短期掠奪與高壓競爭,但消耗極大;羊性擅長長期穩定與慢慢累積,看起來弱,卻不容易崩潰。
最後要再說一次:
中國與台灣人民之間最大的差異,不是誰比較強、誰比較聰明,而是制度選擇了不同的生存路線。
制度決定了你必須怎麼活,
久而久之,也就決定了你變成什麼樣的人。
理解這一點,很多爭論,其實根本不需要再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