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替同事補一句話時發現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有點悶，投影機的風扇聲壓過了人聲。主管正在說一段早就重複過三次的說明，語句卡在某個轉折點上，遲遲沒能落下來。
不是忘詞，是方向錯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那個念頭來得很快，像是有人在腦中輕輕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整段話忽然變得清楚。
「如果我們把時間點往前挪一週，」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期的穩定，「其實衝突會少很多。」
房間安靜了一秒。
主管轉頭看她，眉頭皺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他低頭看資料，重新對齊那幾行數字，像是在確認一個本來就存在、卻一直沒被看見的關係。
「……對。」他點頭，「這樣比較合理。」
會議繼續往下走，節奏忽然順了起來。沒有人再卡住，也沒有人回頭追問她剛剛為什麼會那樣說。
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過於順利。
她坐回椅子裡，手心微微發熱。不是緊張，是一種被放在正確位置上的感覺。像是齒輪終於咬合，轉動時沒有多餘的聲音。
她低頭看筆記。
剛剛那句話，她沒有事先想過。不是推理，也不是經驗，而是某種「知道這樣會對」的直覺。
這不是靈感。
靈感會帶著興奮，而這個念頭太冷靜了。
會議結束後，同事拍拍她的肩。
「剛剛那個切入點很好，」對方笑說，「你怎麼會想到的？」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答案。
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發現任何解釋都不完整。因為她很清楚，那不是她「想到」的。
那比較像是她被允許說出口。
她回到座位，打開電腦。收件匣裡多了一封未標示寄件人的郵件，標題只有一個字。
確認。
她沒有點開。
不是害怕，是因為她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一件事。剛剛那個修正，並不是被系統要求的行動，而是一次測試。
測試她是否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一次「剛好」。
不是改變大事。
只是讓事情不要走向原本會卡住的那個方向。
她的呼吸慢慢放緩。
如果這就是那個位置的作用，那麼它最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失控，而在於它看起來太合理了。
合理到你會以為，那一直都是你自己的判斷。
她關掉郵件，卻知道那個「確認」已經完成。
不是對方確認她。
是世界確認，她可以被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