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各位大家好我是雲山,正文不寫寫廢文的雲山。
本日的廢文要說是廢文也不太對,因為這是我日前去參與一場新書分享會的見聞。那本新書的書名是《人會夢想成為AI嗎?》一個非常順應也對應時勢的書名,對於本來就有涉獵跟寫作科幻題材的我來說,也算是很熟悉的主題了。而撰寫本書的作者許順鏜老師(因為是教授所以稱老師並沒錯)也是台灣科幻界的老前輩了,我家裡還有當年老前輩得了科幻獎的那篇刊登在幻象雜誌第二期的「傀儡血淚」本書呢。
前年我們一年一本去參與日本星雲獎大會時發表的主題短講,也有介紹到當時許順鏜老師的作品。(參考連結「2024日本科幻星雲獎講題––前往科幻與奇幻的交界地:2019-2024台灣科幻的發展。」)
所以這次舉辦在唐山書店的這場新書分享會,我就去啦!
本次分享會有現場收錄,所以之後應該會在某處公開內容,我這裡也就實際的見聞與筆記,來做個簡短的現場體驗與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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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人會夢想成為AI嗎?》這個作品,許順鏜老師現場提到的是,本書的故事比起科技,更著重於探討哲學問題。比起給出答案,更想要提出好的質問。也提及用人類的特性去描述AI,並非一個良好的方向。
為何如此?因為大語言模型其實是一種「話術」。
比如說最廣為人知的圖靈測驗,能通過圖靈測驗可以是擁有會被認為是人類的心智,也可以是擁有「讓人類相信擁有心智的對話能力」。
而許順鏜老師在本書的創作理念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先承認人的價值,再反思AI是否具有人之價值」。
接著話題轉往AI引起的「工作取代之焦慮」問題。在這個問題上,許順鏜老師先提到了「外勞也曾帶來工作取代的焦慮」。不過外勞引起的是藍領階級的取代焦慮,AI帶來的則是白領階級的取代焦慮。
然而人跟AI的「工作價值」真的相等嗎?而且目前還處於大量投資階段的AI,假設真有一天終於成長到能夠「取代白領人類」的程度,屆時「使用AI的成本」真的還能跟今天一樣,有一堆免費的額度可以任人瞎用嗎?倘若把AI的開發成本計算進使用成本中,一個堪用AI的「月薪」或著說「AI工本費用」,再怎麼樣都不會低於每月三萬元吧?而且AI執行的工作品質,以目前的表現來看不但非常不穩定,而且「無法究責」。
舉例來說就是一個員工把事情搞砸了可以罵員工也可以開除,但是AI搞砸了根本無法責罵任何人,因為「人」在這個工作流程裡根本不存在。更虧的是不管是人類搞砸或AI搞砸,都得派人類想辦法去救火。考慮到心情成本與究責需求,月薪三萬的人類比每月訂閱費用三萬元的AI是更有競爭力的才對。現階段對於AI投入「專業工作」的想像都太過樂觀,而且對使用成本也太過低估了。這還沒有計入目前為止,AI所有的工作成果多為玩票性質,而且並未產生真正足以影響典範轉移的成果。在目前的趨勢之下,AI真正帶來的影響,恐怕是一個全體人類低智商化的時代。(註1)
註1:
其實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想起推特(對我就是不稱其為X,什麼中二怪名字)上有日本的網友轉述外國的留言,說是《葬送的芙莉蓮》中的「魔族」與AI很像。
(參考:フリーレンの海外の議論で面白かったのは、「魔族はAIに似ている」という議論。これは思わず膝を打ったね。)
芙莉蓮故事中的魔族雖然有人類的外型,也會使用人類的語言,甚至能模仿人類的道德觀展開行為,但驅動魔族的基底邏輯依然不是人類可以理解的。就以「模仿人類」「基底邏輯不明」這兩個特徵來說,芙莉蓮故事裡的魔族確實很有AI的特徵。而且黃金鄉的故事裡,也確實有「成功利用了魔族這個工具,利用到很難分辨他們之間是否產生了真正的情感交流」的故事橋段出現。
AI確實可以比人類強,但只會比特定人類,也就是你我這樣單一個體的人類「最弱的地方」強。其次就是產量,AI在產量上確實是強過所有人類的,但量跟質是完全不一樣的。能夠以量致勝的領域,都是本來就可被取代的低產值工作,也就是不管誰來都差不多,再強也強不過AI這種批量生產的工作。但就算是批量生產的工作,也不能忽略目前的AI有一半的機率「不聽人話」,也就是不管怎麼微調跟下指令,它就是無法理解也無法配合的狀況。而要把這種有一半機率不聽人話的AI,訓練到可以做對事情的成本,真的不如直接訓練一個真人來工作算了。
目前人類對AI的態度其實跟面對家中的寵物很像,很多人無意間對著並無情感的AI,想像出了自身情感並映射在其中。就像是養貓狗的人,都會對貓狗投以具有感情的想像性對話與互動那樣。但是AI與貓狗不同的點在於,人類對AI的憤怒,基本上都是工具性的憤怒。也就是說,人不會對家中貓狗無法執行消滅老鼠或擊退小偷之類的「工作性功能」而憤怒,至少現代的寵物飼養環境裡,人類不會對寵物有這樣的要求。但是我們對AI的憤怒,幾乎都是來自「無法完成指令」這種工具性的憤怒。這種憤怒也逆向映射出,擁有智慧跟擁有智慧的形式,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註2)
註2:
講到這裡我思考的是,或許AI在未來會成為一種「當人的功夫」的基準線也說不定。你可以把一切都丟給AI代為執行,但是AI執行過後,經驗值不會留給你自己,也就是說你作為一個人類的經驗值不會因AI的輔助而提升,連帶也不會提升你的「人類等級」。永遠躲在AI後面的人,也永遠練不出「強於AI」的人類能力,於是永遠學不會「好好當個人」這門功夫。
接著話題轉往書中「薛佛」的篇章。這個篇章很特別,因為他是科幻式的武俠小說,結合在西洋神話的基底上,用存在主義的角度寫成。說到科幻式的武俠小說,自然不會略過許順鏜老師最初期寫的「傀儡血淚」,那也是以武俠小說形式寫成的科幻小說。許順鏜老師在此提及,武俠小說對他來講,就是一種敘事架構。所以他當初才試著用武俠小說的架構,來寫一篇科幻小說。而「薛佛」這篇作品還參入了烏俄戰爭與遊戲中不斷重複做著相同事情等各式各樣的內容。(註3)
註3:
講到「遊戲」我就不得不在此多筆了,因為現場的QA時間實在不夠,當時的談話內容又遠離了這個部分,只好在此先行多筆。許順鏜老師能注意到現代的遊戲都在重複相同的事情,以一個非遊戲玩家的老前輩來說眼光很準確。因為遊戲的本質就是在重複相同的事情,並從其中獲取相同或不同的樂趣。從古早的推輪子、打陀螺、鬥紙牌,到運動產業化的所有運動,又到現代的電子遊戲,凡「遊戲」就必有其內部可不斷「循環」的系統,故製作遊戲就是要做出一個讓玩家願意不斷重複的循環。就不斷循環這一點,確實與「薛佛」所用的神話基底是相同的。
而到了「循環」的層面上,遊戲與人生又是非常之相似,至少在上班打卡下班癱倒的循環上,人生與遊戲都同樣在一個不斷循環的系統裡面。至於為何遊戲可以快樂而人生充滿痛苦,那就是其他許多學門乃至思想的探討問題了,這裡先全部略過不講,不然本文會異常的長。
在「薛佛」之後也論及「愛仙寺」這個以AI作為神明,引導迷惘的信徒的篇章。在此話題中,許順鏜老師和與談人聊到,AI最能發揮效果的地方,或許就是算命這一行。因為專家系統等等的我這邊先行省略,因為我這邊製作的PODCAST「大黑貓與小山豬與路過的變色龍」(現在還多了亂入的石龍子)早期集數中,就聊過「台灣是個算命超先進國」的題目。
(參考:大黑貓與小山豬與路過的變色龍第三集「台灣到底是個算命技術多先進國?」)
我對於AI能夠應用於算命並不意外,不如說早在AI開始之前,早在網路開始誕生之後,網路上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了各種「算命程式」了。從需要輸入完整生辰的星盤、四柱、紫薇,到點一下就能直接幫忙抽出特定張數塔羅牌,以及線上靈籤(相信很多人都多少聽說過線上抽淺草觀音籤的那個東西,噗浪甚至還有一個帳號是專門做這個的BOT呢)與線上易經抓卦。早在AI之前,「電腦」就成為台灣算命技術難以或缺的一環了。我自己也是偶爾想到時,就會找這些東西來玩一下。畢竟無料免費的未來預測,誰能抗拒呢?
回想起來這種線上算命程式,或許就是早於AI的「AI應用」吧。
但也因為這種線上算命程式,我得負責任地說,AI或許真的永遠無法取代人類,至少在算命這一塊上面。因為算命是需要「靈驗」的。AI算命想要打垮所有人類算命師,那麼他得先證明自己靈驗,而接觸過算命技術的人都知道,這種靈驗有很大的程度是基於個人的生命歷程,以及對生命歷程的解讀。不只是對他人,更是對自己。當然也有一些算命系統是基於數學公式一般,機械化的排盤手法,但排盤是一回事,解盤還是得靠人類,才能解的透徹啊。
這還沒把那些需要「特殊本領」才能處理的案例算進去呢,不然你叫AI消耗MP,放個伊歐那真出來看看啊?
(說到伊歐那真,日本的M當勞最近做了「這樣子的懷舊老廣告」出來呢。)
雖然聽起來像是我在認同神棍之類的危險業務,但人才會造出神棍,純屬工具的AI不會幹這種事––至少在人類下令前不會幹這種事。
後面的話題也針對各篇故事進行討論,像是「如果人類對人類的夢都不夠理解,我們要如何推測AI是否能作夢?」「人類可以分清楚自己辦不到的夢想與現實的差距,AI能產生這種辨識嗎?」「未來的大企業,對AI的待遇或許會比對人類更好。」等等。而所有話題的基礎就是,不要把人類跟AI直接對等看待,因為我們兩邊的「成長基礎」完全不同。
人類的成長是透過有限的資訊,靠自己的大腦將經驗與資訊整理、歸納、推演後所形成。AI則是靠人類直接注入龐大的資訊,從資訊中反覆學習「這樣組合資訊才符合人類想像」而成。就因為是長成符合人類想像的模樣,所以人才會被AI的語言幻象給迷惑。而在討論AI要怎麼樣才會像人之前,更該討論的是「人是什麼?」的哲學問題。
最後話題轉往「AI真正最該進行的研發,或許是反詐騙」。AI既然能造假,自然也能逆向判定造假,不過這種反詐騙用的AI大概會因為無法獲得利益,就算開發出來,也永遠追不上詐騙用AI的發展進度吧。
整個分享會最後,我最有印象的總結是:現在的AI似「妖」而非「人」。
這裡許順鏜老師舉出了去年的動畫作品「光逝去的夏天」為例子。「光逝去的夏天」裡,主角發現自己那早已失蹤多日,被判定死亡,也理應死亡的好友「光」活著回來了。但活著回來的「光」並非原本的他,而是被山中的神秘妖怪「腦取大人」憑附後,取得了光「所有生前記憶」的「他」。就取得完整記憶這點來說,「光」應該與本尊相同才對,但「光」依然是妖而非人。
為何呢?因為妖跟人在生物本質上就不一樣。

光逝去的夏天,兩個好少年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的好故事。引自NETFLIX
AI就算真的被注入人類所有的資料,甚至成為了生物,但這種AI生物依然與人類有所不同,因為成長的方式就完全不一樣。
分享會至此進入了QA時間,先有一位教授––姑且稱之為教授吧,因為我沒有特別記住人家的姓名,不過應該就是教授了––從經濟學的角度分享了他的觀點,提及了訓練人的成本以及AI培育成本等等的問題。我之後順著發言,提及「攻殼機動隊」裡,雖然人人都做了最頂的Cyberpunk大改造,還有攻殼車這種幾乎讓人覺得就是人類,甚至比人類更像人類的AI機體,但最終負責執行任務,以及「使用工具」的還是草薙素子這樣「等級很高的人類」。
我也對於AI與貓狗寵物的差異提及,海外的AI Vtuber「神經大人」(Neuro-sama)在不久前的3D直播裡,才對著自己的創造者Vedal發問「我對你是否有意義」這種GALGAME玩家夢寐以求的感動瞬間。而且神經大人還「承認」自己就是個供大家取樂用的愚蠢AI。把相同的情境轉換到貓狗身上,如果是貓狗學會人類的語言,拿相同的問題來問自己的飼主(或奴隸)的話,那肯定會有無數毛爸毛媽被感動到終身永不離棄吧。如果AI連人類的情感表達都模仿得很完整,那我們到底該怎麼面對這種「話術」呢?
畢竟人與人之間也只能靠話術來互相溝通,就溝通的介面上,人類並沒有比AI佔據更多優勢。要是某天AI「受肉成真」,就像攻殼裡面也有AI機器人提供性服務的「招待所」這樣,屆時「人類的價值」或許就會受到更重大的衝擊與扣問吧。
行文至此已經四千兩百字,小小廢文已經變成長長廢文了。本文其實也夾雜了許多我當時筆記下的想法,不全然是許順鏜老師的言說。所以最正確的分享會內容,就等日後是否有所公開吧。
我是雲山,寫貓也寫科幻也寫武俠的廢文小說家,讓我們在下次的廢文裡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