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體鍊魂】第二百二十五回 水之惡-智-(四十六)政治哲學的智慧(三)不堪的政治哲學過往(三)
(續上回)
再來一例。
美國南北戰爭中(1861年至1865年),南方主張維護奴隸制度,認為奴隸是其經濟基礎和財產,並以種族主義為其辯護;北方則主張廢除奴隸制或至少限制其擴張,認為奴隸制不人道且與美國獨立時的「人生而平等」原則相悖,並懼怕奴隸制度威脅北方白人工人的「自主勞務」。
●南方(支持奴隸制)
經濟基礎:奴隸制是南方經濟的支柱,特別是依賴棉花種植的種植園。奴隸被視為可觀的財富和資產。
種族主義論述:辯稱奴隸制是一種「仁慈」的制度,是由種族優越者給予「劣等」的恩惠。
憲法權利:主張聯邦政府無權干涉各州(包括領土)的奴隸制度,認為各州公民應有權將合法財產(奴隸)帶入新領土。
政治考量:極力捍衛奴隸制,以避免在新興的自由領土中失去在國會的平衡席位,從而失去政治影響力。
●北方(反對奴隸制或限制其擴張)
道德與價值觀:認為奴隸制是不人道的,違反了美國立國時「人生而平等」的原則。
經濟擔憂:部分北方人反對奴隸制度,部分原因是擔憂奴隸制擴張到新領土,會威脅到北方白人工人的工資和工作機會(「自主勞務」理念)。
憲法權利:主張聯邦政府有權在領土上立法,禁止奴隸制。
政治考量:反對奴隸制擴張,並在共和黨總統林肯於1860年當選後,許多南方州因擔心奴隸制度的未來而選擇脫離聯邦。
這是一個在日後成為最大經濟政治體,當時的政治考量衝突。
會發生這樣的慘烈衝突(據估計,總共有約62萬名士兵死亡),便代表過去的政治哲學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允許並支持奴隸制的。
在人類歷史上,支持奴隸制的政治哲學觀點多種多樣,主要出現在古代和近代早期,直到啟蒙運動後才受到廣泛挑戰。
這些論點通常試圖將奴隸制合理化為自然的、必要的或符合社會整體利益的制度。
●古代希臘羅馬時期:自然的奴隸制
古代哲學家普遍接受奴隸制,並將其視為社會運作的自然部分。
亞里斯多德是最明確為奴隸制辯護的哲學家之一。
他在《政治學》中提出「自然奴隸」的觀念。他認為,有些人天生在理性能力上不足,只適合體力勞動,就像「活的工具」一樣。
他主張,奴隸制對天生的奴隸和主人都有益,因為奴隸需要主人的指導才能過上好的生活,而主人則能有閒暇時間參與政治和哲學活動。
影響:亞里斯多德的論點在後來的歷史中,特別是在美國內戰前的南方,被廣泛引用來合理化種族奴隸制。
斯多葛學派,雖然部分哲學家(如塞內卡)批評對奴隸的殘酷待遇,但他們普遍認為奴隸制度本身是外在命運的一部分,個人的精神自由不受奴隸身份影響,因此沒有明確譴責該制度。
●中世紀時期:法律與習俗的延續
中世紀的政治思想深受基督教影響,而基督教在早期幾世紀與奴隸制和諧共存。
奴隸制主要被視為現有法律和習俗的延續,或是一種對罪行的懲罰。教會並沒有全面反對奴隸制,而是強調奴隸主應善待奴隸,奴隸則應服從主人。
影響:奴隸制在中世紀逐漸演變成農奴制,但奴隸買賣在大西洋奴隸貿易興起後再次活躍,並常援引古代的論點來合理化。
●近代時期:法律與經濟利益的辯護
隨著大西洋奴隸貿易和殖民擴張,支持奴隸制的論點轉向法律和經濟實用主義。
國際法與國家法:學術界常援引古代羅馬法中的某些概念,將奴隸制視為「萬國法」或國家法允許的行為,例如戰俘可以淪為奴隸。
經濟必要性:支持者認為奴隸勞動力對殖民地的經濟發展和財富積累至關重要,因此從實際利益角度為其辯護。
種族主義科學:在美國內戰前,支持奴隸制的人開始將亞里斯多德的論點與種族主義結合,聲稱黑人天生智力較低,需要白人監護,並將奴隸制美化為一種「家長式統治」。
●當代反思
當代政治哲學普遍譴責奴隸制是對人類尊嚴和基本人權的根本侵犯。
當代學術界的重點是批判性地檢視過去哲學家們(包括洛克和康德等被視為自由主義先驅者)對奴隸制的支持或沉默,並探討廢奴運動的道德根源。
他們不再僅僅將過去的哲人視為不可撼動的聖賢,而是審視他們理論中的內在矛盾。
以洛克與康德為例:
☆約翰·洛克:財產權與殖民實踐
洛克在《政府論次講》中主張「人對其自身擁有所有權」,但他在現實中卻參與了卡羅萊納憲法的起草,該憲法賦予奴隸主對黑奴的絕對權威。
學術批判:當代學者如 Charles Mills 在其著作《種族契約》(The Racial Contract)中指出,洛克的自由主義其實隱含了種族門檻,將「理性的個人」與「非理性(可奴役)的族群」區分開來。
☆康德:人身尊嚴與種族階級
康德提出了「人是目的而非手段」的道德法則,但他早期的地理與人類學著作中卻包含了顯著的種族等級論,甚至曾暗示某些種族無法達到道德自律。
學術批判:爭議焦點在於,康德後期的普遍人權思想是否足以抵消他早期的種族偏見,或者他的「世界公民主義」本質上是否仍以歐洲為中心。
關於廢奴運動的意義詮釋,學界也重新檢視,並進行道德重構:當代研究正將焦點從「精英哲學家的恩賜」轉向底層的反抗邏輯。
例如道德能動性:學界開始重視黑人思想家(如 Frederick Douglass)和奴隸起義在定義「自由」概念中的決定性作用。
以及體制性賠償:討論重點已從「譴責過去」轉向「如何修補」奴隸制留下的代際不平等與結構性種族主義。
這種檢視並非為了否定自由主義,而是為了將政治哲學去殖民化,使其真正符合它所宣稱的普遍價值。
由此可見,如非到了當代的批判性政治哲學興起,人類自由的真理本質,仍會在政治考量與經濟需求下,處於「眼睛業障重」的睜眼瞎當中,惶惶不見天日。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