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和家人有一些對話,讓我感到非常不愉快。坦白說,那種火大到爆的感覺至今還有餘溫。
第一次,是關於女性懷孕生產的風險。
當我說女性懷孕生產的風險很高時,他要求我舉證,甚至質疑現在醫療那麼發達,生產的死亡率怎麼可能增加。 (順帶聲明,他並不認為女性的價值是結婚生子,他只是質疑「生產的風險」本身。)
第二次,是關於代孕與性交易的討論。
他問:「既然有人認為代孕應該合法,那賣淫是不是也應該合法?」 (同樣聲明,他並不認為兩者都應該合法,他只是無法理解這兩件事為什麼不能放在一起討論。)
當我詳細說完生產的風險和代孕的複雜性後,我跟他坦承:他前一天要求我舉證產婦死亡率和死亡原因的舉動,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與憤怒。因為生產的風險並非單純數據呈現即可,而是女性在懷孕、分娩以及產後的現實經驗中真實存在的風險。
當下,他以不滿又委屈的語氣說:「你每次都在生氣,到底為什麼每次都生氣?」
喔,誰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啊!(我要強調:問題不在於我被質疑而惱羞成怒。作為一個成年人,這並不是我討論女性議題時的迴路)
我感到生氣的核心點
① 當時的議題,是關於生產風險帶來的恐懼(情緒)。
如果換成男性情境:假設我用質疑的態度要求正在經歷男性困境的人舉證男性憂鬱症或自殺率,也會讓人感到被冒犯。 在當下,舉證統計數據無法傳達因生產而死亡、後半生行動受限或身形改變的真實情緒,所以我感到被冒犯。 簡單說:你竟然想用數據來討論女性是否應對生育感到焦慮和恐懼?
② 代孕和紅燈區性交易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代孕不一定涉及性行為,但風險更大:代理孕母需懷胎十月,甚至面對產後恢復的挑戰。 如果只用「身體商品化+有風險」來類比兩者,就會忽略它們背後的社會結構與權力問題。 代理孕母,是生殖勞動。生殖勞動與性交易,在社會功能、價值定位和權力關係上本質不同。
例子:如果你是代理孕母,醫生要求你每天服用某種藥物來保護胎兒,即便你感到不適或不願意,你也可能必須遵守。這顯示了生殖勞動中,母體的自主會為了他人利益而被限制。
雖然最後成功讓家人理解,但這段對話真的讓我非常不舒服。
能理解老師在課堂上引導討論的困難,也更理解要在辯論中敏銳地察覺對方「不對」的點,並用對方能理解的方式表達,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坦白說,能這樣與家人辯論,已經是很大的進步。過去的我無法指出對方提問中的問題,總覺得自己被攻擊。
「你每次都在生氣」這句話,讓我意識到大多數人很難做到友善提問,甚至很難察覺自己的提問是否冒犯了他人。追求數字與理性邏輯無可厚非,我也會反覆檢查自己的文字是否客觀、易讀,但不能忽略:人本就是有限理性的生物,情緒能量往往大於理性。
在討論性別議題時,糾結於定義、數據和教條,往往無法傳達生活情境中的情感。
這段對話也讓我再次確認:理性是思辨的工具,而情感才是對話的橋樑。
能用清楚的語言維護自己的感受,就是一種進步。(如果家人的提問再討厭一點,我可能就會直接怒給他看——這是錯誤示範,不要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