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楊徽

武肇

向敏

吉櫻

于瑾

林昕雪

星緒奈小雲

聞薰
我手提著紙袋,沿著刑宮的階梯緩緩走下。
「楊徽大人,您來了。」
武肇從地面撐起身體,結束伏地挺身。汗水沿著肩線滑落,肌肉線條結實而內斂,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到長年鍛鍊留下的痕跡。
「武肇。」我走近,將袋子遞過去,語氣放得很輕,「這是武思的一點心意。」
她明顯愣了一下。
那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努力維繫這段關係的,並不只有自己。
武思也在嘗試改變。
她或許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也說不出什麼漂亮的話,但仍舊選擇,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把溫度送過來。
武肇沒有遲疑,立刻接過紙袋。
那重量不輕。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而是緊緊握住。
打開一看,是滿滿一盒蛋炒飯。
正是今天早上那一頓,武思為了幫忙,還特地拜託昕雪在一旁指導。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在椅子上坐下。
一口一口地吃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下。
那不是脆弱,而是她終於明白,這份心意有多珍貴。
炒得並不完美,有幾處甚至微微焦了。
但武肇沒有停下,反而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不願錯過任何一口。
她吸了吸鼻子,低聲說了一句:「……好吃。」
我看著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太好了!武思要是聽到了,一定會很高興。」
我乾脆在她身旁坐下,連地面是否骯髒都懶得在意,背靠著冰冷的鐵柵。
「最近,楊焉似乎正在籌備70大壽的壽宴。」
武肇微微一震。
「70……?」她下意識反問,語氣裡滿是遲疑,「可主人他……應該才68而已。」
「我知道。」我輕聲應道,「聽起來很不合理,對吧?」
她沉默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
「這很可能是陷阱。」她低聲說,「壽宴名義上會邀請各方大臣,甚至……可能連陛下都會被牽扯進來。」
「陛下不會親自到場。」我接話道,「他一定會派代表。」
我頓了頓,「而那個人多半會是我。」
話音剛落,我便清楚地感受到身後一股顫動。
武肇的手伸了過來,指尖冰冷,卻抓得很緊,甚至沒多想,整個人就靠了過來,貼在我背後。
「那是陷阱……」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要去。」
那一瞬間,連她自己似乎都愣住了。
她是楊焉的人。照理說,她應該勸我赴宴,而不是阻止。
可她說出口的話,卻完全背離了立場。
那不是忠誠的選擇,而是恐懼。
「……不要丟下我。」那一句話太輕,卻重得讓我一瞬間僵住,忍不住回頭看向她。
這並不只是因為拋棄武思而受傷,還有她被父母拋棄的創傷。
武思那時還太年幼,不可能理解發生了什麼。是武肇,一個人承受了全部。
被拋棄過的人,又一次站在「可能失去」的邊緣。
所以她才會孤僻。所以她才會害怕。不是害怕危險。而是害怕,再一次被留下。
她這一生,或許從未真正被誰選擇過。
所以當第一次遇見願意為她停下腳步、伸出手的人時,才會本能地想要抓緊:不是貪心,而是害怕。
害怕這唯一的光,也會像過去一樣,轉身離去。
──絕望源自所愛之失,
──希望亦因愛而至。
我很清楚這份選擇意味著什麼。
若我赴宴,武肇必然會受傷。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相信一次,卻又要眼睜睜看著我走向險境。
但我沒有退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想了結與楊焉之間糾纏的恩怨,這場壽宴我必須親自踏入。
但在那之前,必須先讓其他無關人士送回去。
「我明白。」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沒有退讓,「但既然這是我親手開啟的故事,那麼,我就有義務親手將它了結。無論轉世多少次,我都會阻止楊焉的野心。這就是『赤皇』!」
話出口的瞬間,我卻發現自己並不悲觀。
相反地,心中異常篤定。
我輕輕一笑,語氣放柔了些:「放心吧,我會回來的。」
說著,我伸出小指。
「不然就勾勾手,當作約定。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們……終將迎來救贖。」
武肇明顯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裡閃過錯愕、不安,甚至是一絲尚未來得及掩飾的恐懼。但很快地,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情緒重新收攏。
她抿起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同樣伸出小指,與我輕輕相勾。
●
過年新春的最後一晚……
「明天你們都要回去了,所以今天就來玩枕頭大戰吧!」于瑾一如既往,毫不意外地丟出了一個餿主意。
我才剛反應過來,就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一雙、兩雙、三雙……所有女孩都不懷好意地看了過來。
我只能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
……完了!我又不小心踏進了她們的主場。
「楊徽哥哥!」紀盈露出一臉甜得要命的笑容。
直覺告訴我,今晚會非常難熬,我大概會成為全場唯一的活靶。
「開打!」
下一秒,場面直接失控。
人家枕頭大戰,是拿枕頭丟人;她們倒好,完全當成近戰武器使用。
人海戰術全面啟動,枕頭如雨點般落下,我連起身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抱頭挨打。
……嗯。楊徽陣亡!
我大字形躺在地上,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好了!」昕雪笑得特別燦爛,「正式開始!」
嗯,我懂。
反正流程一向如此。先把我打倒,再來慢慢玩。
「啊啦啊啦~」紀盈甚至理所當然地坐在我胸口上,臉上掛著甜美又調皮的笑容,手上的枕頭卻毫不留情,一下接一下往我臉上砸。
「不是吧,紀盈妹妹……」我氣得笑出來,「這已經算鞭屍了吧?哥哥我真的會難過喔。」
「楊徽哥哥怎麼這麼弱啊~?」
廢話!被一群人圍毆,還能招架得住才真的不正常吧。
「好弱~好弱~!楊徽哥哥好弱~!」紀盈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毫不留情地嘲諷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立刻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捧住她的臉頰。
「啊啦啊啦!犯規啦!」紀盈立刻抗議。
「搓湯圓~搓湯圓~!」
「啊啦啊啦啊啦!不要啦~!」她只剩下慘叫聲,「人家的臉頰要變麻糬了啦!」
「嘻嘻嘻!」我心情大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紀盈好不容易掙脫開來,連忙退開幾步,一邊整理被我揉亂的臉,一邊氣鼓鼓地瞪著我。
「啊啦啊啦……真是的、真是的!這麼不溫柔的哥哥,人家還是頭一次見呢!」
「再怎麼不溫柔……」我微微一笑,看著她,「不也還是成了紀盈妹妹深深的依靠?」
「啊啦啊啦!」紀盈氣嘟嘟卻別過臉,「楊徽哥哥真的很自戀呢!」
「是啊。」我點頭附和,語氣一本正經,「我還一直煩惱說:這麼帥的哥哥,怎麼可能紀盈妹妹會完全無感呢?」
我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突然有點擔心……紀盈妹妹的性向是不是有問題呢?嘻嘻。」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瞬間炸毛,「楊徽哥哥真的很愛亂說話耶!」
她叉起腰,氣勢滿滿地補上一刀:「楊徽哥哥得感謝人家唷!不然早就讓楊徽哥哥直接社會性死亡啦!」
我們之間早已有了一種默契——
相互毒舌、相互試探,又相互嘻鬧。
話說到一半,我與紀盈對視了一眼,隨即同時露出那種只屬於彼此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啊啦!真想參賽,好可惜喔!」
小雲只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輕輕嘆氣。畢竟是孕婦,終究沒辦法參加這種激烈的活動。
「沒想到這麼快就最後一天了呢。」
向敏已經累得癱坐在地上,語氣卻帶著滿足,「總覺得來這裡,比待在中聯好玩多了。」
我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了。
「只是……接下來,很可能會迎來一場風暴。」
「華邦內部的鬥爭,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這樣的安寧,究竟還能維持多久,其實誰也說不準。」
「還真感傷啊!」向敏不滿地哼了一聲,卻還是抬頭看向我,「不過——你的話,一定可以。」
話音剛落,一顆枕頭便朝她飛了過去。
是吉櫻丟的。
向敏一愣,隨即氣笑地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反擊回去,戰火再次點燃。
「楊徽哥哥!」聞薰忽然走到我身邊,蹲下身來,朝我伸出手,「加油!」
我微微一笑,牽住了她的手,被她拉了一把站了起來。
曾經的我,又何嘗不是如此?為了聞薰的遺願,選擇守護華邦。
或許那時的自己並不自由。可即便如此,如今的我,依然選擇了這條路。
「聞薰!」紀盈卻毫不留情地舉起枕頭,朝她砸了過去。
「呵呵呵!」聞薰笑了出來,「紀盈真的好過分呢。」
我終於看不下去,也順手抓起一顆枕頭砸向紀盈。
「啊啦啊啦!」紀盈誇張地抗議,「楊徽哥哥真的是……在人家和聞薰之間,居然選擇砸人家!」
「嘿嘿!」我理直氣壯,「這可不怪我喔。誰叫我剛剛躺在地上的時候,妳砸得那麼開心。」
「啊啦啊啦!」她立刻回嘴,「人家可是被搓湯圓反擊耶!這還不夠慘嗎?」
「嘿嘿!一碼歸一碼!」
「啊啦……」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楊徽哥哥果然是既不溫柔、又不體貼的乾哥哥呢。」
話是這麼說,嘴角卻揚起了甜甜的笑容。
老實說,我們之所以還能笑,並不是因為忘記了過去的痛。
正因為還記得,才更清楚必須勇敢向前。
我們曾經相互深愛,也在訣別時相互不捨。腦海中,仍會不時浮現紀盈當初的模樣。
一切,都是從圖書館開始的。
從她不斷試探、刻意接近;到如今,能夠這樣歡笑相對,這一路走來,其實並不容易。
「紀盈妹妹。」我忽然開口,「下次再見的時候,就是妳畢業了呢。」
「嗯!」她用力點頭,「到時候就勉為其難跟楊徽哥哥一起住啦!不過先說好喔不准對人家惡作劇。」
「當然不會!」我豪爽地比了個讚。
「也不准搓湯圓!」
「哎──!」我立刻裝出一臉委屈。
「啊啦啊啦!」紀盈忍不住笑了,「楊徽哥哥真的很喜歡搓人家的湯圓呢。」
「因為紀盈式生無可戀的表情,真的超可愛的啊。」
「啊啦啊啦啊啦!」她氣呼呼地抗議,「人家可是很不喜歡這樣的!果然楊徽哥哥真的一點都不體貼!」
我們對看了一眼,卻又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在前一個世界,于瑾曾畫下「紀盈式生無可戀」的模樣,甚至還護貝成裝飾品,靜靜地放在那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無論穿越多少世界。或許,我與紀盈之間的感情與默契,始終未曾改變。
─────────────────
【《天空界限》紀盈線片段】
「人家待會要說的,麻煩交給聞若,至少在生命的最後,也想做一些自認為對的事……」
「是!請說。」
「人家所知道的特工機關的地址就這些了……」
「真的要這麼做嗎?紀盈?這樣妳的藥不就中斷了……」
「無妨!與其當敵人的傀儡,不如成為願意犧牲自己的『勇者』,這樣的人生,才是真正有意義的。」
「楊徽學長,請務必交給聞若……可不要因為一時心軟,讓人家難得的勇氣白費了……」
「是!我一定會一字不漏地交給聞若。」
「正如學長愛著人家一樣…人家也許也愛著學長呢……」
─────────────────
「正如紀盈愛著我一樣……」我輕聲說著,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笑意,「也許,我也愛著紀盈呢。」
「啊啦啊啦啊啦!」紀盈立刻氣笑了,「這麼肉麻的話,楊徽哥哥居然敢現在講?」
「嘿嘿。」我得意地笑了笑,「那妳知道嗎?這句肉麻的話,是誰先說出口的。」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紀盈像是被戳中要害,立刻摀住耳朵,「不要說!人家不想聽啦!」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氣中迴盪,怎麼也停不下來。
可笑著笑著,胸口卻突然一緊。
眼眶,不知什麼時候濕了。
這份羈絆我仍然會好好守護著。
所以,無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戰鬥,與楊焉的決戰,我都不會輸。
因為我還想繼續期盼著:與紀盈、與大家,一起走向未來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