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刻，會覺得她們愛得很深，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某一方的態度發生變化，她們互相憎恨的言行，往往令旁人吃驚。儘管我是個男人，但總有機會近距離觀察母女關係的複雜難解，常覺得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對很多家庭都影響深遠。
最近讀完蔣方舟的半自傳長篇小說《佔有》，令我對這種關係的普遍問題與特殊情境有嶄新的了解，書中的母親自己擁有作家夢，卻用盡全力栽培女兒，強行訓練她寫作，千方百計逼她投稿，以剝奪正常生活的方式把女兒包裝成天才小作家，然後長期要求女兒為家庭賺稿費，享受當中的虛榮。女兒最初也以為自己是天才，但隨著個人成長面對各種考驗，她漸漸發現自己只是普通人的殘酷真相，加上要面對母親的不正常期望，讓她的少女時期面對與別不同的艱難，享負盛名也令她的戀愛與婚姻波折不斷。小說中這對母女的關係寫得峰迴路轉，儘管故事下半部女主角的主戰場已經由家庭轉移到職場與情場，母親的角色似乎在她生命中淡出了，然而當她在外邊焦頭爛額之後，最終還是會回到父母身邊。
讀這樣的小說會讓人對比各式各樣的母女關係，思考表達愛意與施加壓力的界線，了解對下一代充滿盼望與面對現實所需要的勇氣，當然還要在無限關懷之中保持尊重，不要事無大小都干預和批評。
母女關係的其中一種幽微之處是既希望對方過得好，但又會妒忌對方過得太好，當事人未必會察覺自己的矛盾，但很多無謂的爭執與怨恨都源於其中一方情不自禁的挑釁。
小說的主題不限於描述母女，書中也展現了人際關係中不同形式的〝佔有〞。讀畢全書，我覺得作者勇氣不凡，不管讀者從中讀是愛還是恨，都很容易找到共鳴。
（刊於2026年1月1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