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布拉格,搭火車往德勒斯登,一路青山相隨,藍水相伴。在布拉格參觀了伏爾塔瓦河兩岸的古城堡、舊城區、小城區,我心被它的藝術、美麗所融化,捨不得離開伏爾塔瓦河,想不到它流入了易北河,河水與我們同行,流經德勒斯登,文藝也流入此區域,布拉格的巴洛克式建築及藝術在這裡出現。
隔天一大早,到河畔的舊城區參訪,一進去就被德勒斯登聖母教堂所吸引,廣場寬闊,塔頂聳立雲間,教堂的立面舊石散在新石間,古老的馬丁路德雕像肅立一旁,附近是二戰後新重建的市場。在歐洲有名教堂的廣場鮮有這樣的安靜,少有如此的寬闊。對我這個東方客而言,最驚奇的是,當地人對藝術是如此的執著,德勒斯登聖母教堂,二戰已全毀了,他們還堅持重建。在廢墟中、按圖把舊石重組,恢復古時樣式。重建的材料雖大都使用新的,但舊石散在其中,證明它曾死過,現已復活。

德勒斯登聖母教堂,廣場寬闊,塔頂聳立雲間
此教堂特點是有個大圓頂,總高67米,蓋好後成為德勒斯登巴洛克風格著名的一個地標。兩百年來,這鐘型圓頂聳立在天間,經歷了七年戰爭,被敵軍擊中100發加隆炮,仍迄立不搖。但第⼆次世界大戰,教堂在聯軍轟炸下摧毀了。 戰後,人民自動把可用的石頭撿起來,準備重建。東德當地政府卻準備清空當停車場,但重建的民氣高漲,東德領導人只好決定,將剩下的廢墟作為戰爭紀念碑。
兩德統一後,1994年,來自世界各地的贊助協會和捐助者的支持下,重建開始。資金,來自民間團體,此團體約有五千個會員,除了來自德國,還有其他20個國家。其中有些特殊會員,軼事記載於後:
- Blobel:是個生在德國的美國人,小孩子時代曾經在此城避難,看過這教堂,對此教堂有深厚的感情,他就在美國為德勒斯登重建基金募款,後來他得到諾貝爾醫學獎,把全數獎金數捐出。
- 英國皇室的Edward愛德華王子也是會員,完工前,他親手把十字架放在圓頂上。
- 德勒斯登銀行,藉舉辦捐款證書的活動,鼓勵人捐款,所得的款項,超過所需費用的一半。
- 舊石塊刻字籌款:在舊建築廢墟中收集了8500石塊,其中3800塊被選用回歸建築物,其餘4700不能用,有人在上面刻字,做成紀念品,鑲在手錶上出售,共收集了超過兩百萬歐元。
整個重建過程很嚴謹,也符合古蹟修護原則。這個完全毀壞的建築,其重建過程,在古蹟修護的領域而言,具有開創先河的地位。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簡述於下:
- 工程師盡量把原來的建材,放在原來的位置上。他們把石頭堆中的各塊石頭,標記號,然後用電腦做成三維影像,推敲哪些石塊是原建物中合一起的,並推論其原來的位置。
- 專家重建教堂,參考了幾千張舊照片,另外詢問了參加過敬拜的人及教會職員記憶中的教堂樣式。
- 收集老舊的訂單,以了解所用過的砂漿、油漆的材料。
- 發佈需要訊息給大眾:如,工匠要複製象木大門時,木工藝術人員發佈了需要,就有人把在以前在門口的結婚照,拿出來供參考。
- 找保留有同時代技術的工廠合作:在圓頂上面鍍金的圓體及十字架是請英國在倫敦的打鐵公司用18世紀的技術鍛造出來,經手的金匠是Smith,他父親是參與轟炸德勒斯登的飛行員。
- 十字架放在圓頂上,由Edward愛德華王子經手。

德勒斯登聖母教堂,教堂的立面舊石散在新石間。
整個外部的重建於2004年完成,內部重建工程完成於2005年。同時,在2004年,教堂周邊的廣場及其許多有價值的巴洛克式建築在民間組織的倡議下也⼀一被重建。
這重建的教堂,讓我看到,德勒斯更人對藝術與文化的堅持,他們文化的根已深入民間骨子裡,不因統治者的喜好而改變,不因建築物被毀而放棄。在風雨中,枝葉被毀了,卻從埋在土裡的根長出茂盛的枝葉。德勒斯登啊!我初以為你在東德的體制下,藝術文化會被消滅,但看到你如今還蓬勃生長,才知你的根紥得極深,雖經大火、風雨,災後仍能出枝葉,極其茂盛遮滿全地。
參觀完了德累斯頓聖母教堂,往河邊方向,走在新市集廣場的道路上,是磁磚地板街道、兩旁洛克式建築,黃白色牆壁、淺藍塔頂、露天茶座,廳飲食店在騎樓下、街道旁,盆栽綠樹與餐桌帳篷相間,走起來舒適無比。街道盡頭,見到一座橋,上去就是有名的布呂爾平台(Brühlsche Terrasse)。

德累斯頓聖母教堂,往河邊方向,新市集廣場的道路。
漫步布呂爾平台上,欣賞易北河,藍水寬闊,嫩草灌木長在平緩的沙灘上,為仍在變化中的沙岸,增加了幾分綠意。美麗船隻停靠岸邊 ,遊客在船屋上下船,使安靜的河有了熱鬧氣息。
兩大橋橫跨易北河,連接新城與老城之間,一是卡羅拉橋(Carola Bridge),此橋靠新城端的兩旁有古典建築,右是城堡式紅瓦德勒斯登高等區域法院,左是德勒斯登薩克森邦政府大樓,一眼望去,橋墩、紅瓦建築、河水,難以相信,政府機構的建築,會這麼美 。

卡羅拉橋橫跨易北河,右是城堡式紅瓦屋(目前橋已中斷)
另一座橋是奧古斯都大橋(Ausgustas Bridge),尾端旁有一紅色屋頂的建築,它是充滿詩意的德勒斯登威斯汀貝爾維尤飯店,18 世紀名畫家 Canaletto就從是這個角度畫出有名的《德勒斯登舊城全景》。

奧古斯都大橋橫跨易北河
偶然在布呂爾平台上,看到一座紀念碑,感覺新奇,但不知其意,經查證是紀念歐洲瓷器之發明人:約翰·弗里德里希·玻特格(1682–1719 ),他是位天才化學家,與物理學家 Tschirnhaus 共同研發出歐洲首批硬質瓷器,奠定了邁森瓷器(Meissen Porcelain) 的基礎,原來當時歐洲人對中國瓷器很喜愛,極欲發展瓷器。

布呂爾平台上,歐洲瓷器之發明人玻特格紀念碑
玻特格那時才十九歲,自告奮勇的告訴統治者(奧古斯特強王),表明他知道如何製造瓷器。之後,他發了七年的時間,找到了燒成高品質瓷器的高嶺土,於是德勒斯登成為歐洲第一個做出瓷器的城市。後來,在離德勒斯登25公里外邁森設立燒瓷廠。據說:王為了防秘方洩漏,把他軟禁幾年,他也英年早逝了。紀念碑下方四周雕有女性與孩童象徵藝術與科學成就,包括雕塑、繪畫、陶瓷等。原來在古代這個城市就注重科學、藝術與自由,難怪徳勒斯登,除藝術發達外,也是東德的第一大工業城。
走完平台,經德勒斯登大教堂廣場,進入有名的德勒斯登奧古斯都橋(Augustusbrücke),一面欣賞河流兩邊景色,一面回頭看古城區,一排高塔建築插入藍天,影映在河面,左邊有圓頂又有雕像的建築是德勒斯登美術學院(Dresden Academy of Fine Arts),右邊的巨大圓形尖塔建築就是聖母教堂巴洛克風格圓頂。陽光照河面,波光鱗鱗,流水拍沙岸,船隻或行駛或停靠,古城伴青水,如詩如畫,欣賞良久,不忍離去。18 世紀畫家 Canaletto有名的《德勒斯登舊城全景》,活現在眼前,現場除了欣賞美好畫面,也享受溫煦的陽光與帶波紋的水流。

德勒斯登奧古斯都橋上看古城區
回到廣場進入博物館區,古老建築林立。本城的建築很多是奧古斯特時代所建造或規劃留下來的,奧古斯特強王當時是神聖羅馬帝國的薩克森選帝侯,很有才能,他將德勒斯登改造成歐洲著名的巴洛克宮廷城市,他所建造的茲溫格宮(Zwinger) ,是這城市最具代表性的宮殿,裡面收藏了很多藝術品、珍寶、瓷器、科學儀器,奠定後來德累斯登博物館群的基礎。他也擴建王宮、規劃城市景觀、建設宮廷教堂使德累斯登成為歐洲文化藝術重鎮。

德勒斯登大教堂廣場
從奧古斯都橋進入大教堂廣場,靠右是德勒斯登大教堂( Dresden Cathedral),它是德勒斯登最重要的天主教堂 ,此堂的建立,是奧古斯特二世為了成為波蘭國王,由新教改信天主教,規劃在德勒斯登建立這座薩克森皇家教堂,後來由他兒子完成。風格為巴洛克式,是薩克森地區最大的教堂之一。

右側是德勒斯登大教堂,左邊是德勒斯登宮殿
旁邊紅色屋頂是德勒斯登宮殿(Residenzschloss ),它是薩克森選帝侯與國王的宮殿,最初興建於1200年。1701年⼤火之後, 奧古斯特將大部分王宮重建為巴洛洛克風格。此外設立了收藏室,有銀器室,紋章室, 珠寶室,象牙室和銅器室。 目前,德勒斯登王宮已成為博物館,總共有四個館,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綠穹珍寶館,目前是全球最大的珠寶博物館,典藏物價值連城。

遠看德勒斯登宮殿
從外觀來看,這個宮殿,不是以大取勝,卻精美奪人心,紅屋頂、幾個三角塔台在三樓層的頂端。詳細看,三角塔台下白牆上有細膩的雕刻、長方形窗開於其間。每棟之間轉角處有突出的圓形塔樓,這塔樓不只是美觀,兼具有堅故建築及守望王宮安全的功能。

德勒斯登宮殿中庭
走到德勒斯登王宮旁邊,位於皇家馬廄下屬馬場的走廊上,有幅長達102公尺的壁畫。這壁畫是由麥森瓷器拼貼而成的王侯出巡圖(Fuerstenzug),由23,000多片邁森瓷磚燒製而成。創作於1871年至1876年之間,是為了慶祝薩克森統治者韋廷王朝800週年紀念。內容是記錄各君王執政時期的服飾和兵器,包括34位君主、王公貴族,以及59位隨行科學家、藝術家、工匠、士兵、兒童和農民。其中45人騎馬,48人步行。

德勒斯登王宮旁的王侯出巡圖磁壁畫
壁畫最先所採用的技術,是灰泥刮畫,十九世紀下旬,壁畫惡化,加上早期建築本身的損壞,導致原畫的損傷。當地人便在1906年,將這幅巨畫燒製在了23,000塊邁森瓷磚上,形成了現在的磁壁畫。由於爐燒瓷磚較堅固,在二戰的毀滅性轟炸中倖存了下來。
走在街道上,看著出巡的馬匹隊伍,拿著武器的壁畫,感覺他們是活生生、浩浩蕩蕩遊行的隊伍,我們倒像是在路旁觀看遊行的人。一面欣賞畫,一面為這長命王朝驚嘆,它的王位能延續800年以上,是世界少有,是何原因,值得研究。也為藝術驚嘆, 在102公尺的牆壁,畫出這樣生動的歷史紀錄,是世界創舉,不但要有創意,也要有高度技術,後來被燒製在磁磚上,更叫人拍掌。
最後,我們走進了茲溫格宮(Zwinger),這是奧古斯特為王室宴會、慶典、藝術收藏展示而興建。建造時間大約在 1709–1728年間。起因是奧古斯特⼆世經過法國,參訪了凡爾賽宮。他回到德勒斯登以後,想要為⾃己建造同樣壯觀的宮殿。皇宮建築中庭設計了四座噴水池以及廣闊的綠地,整個茲溫格宮最顯目的,是中間像徵波蘭王室權力的皇冠塔,現在宮內四個角落的廳堂都被規劃為博物館。目前茲溫格宮廣場和長廊還舉辦音樂、戲劇等文化活動,繼續承襲昔日宮廷慶典場所的傳統。

茲溫格宮圖片,取自網路資料

茲溫格宮的皇冠塔,像徵波蘭王室權力
走在園中,看著皇冠塔、噴水池、雕刻、建築、樓台,默想著奧古斯特⼆世的雄才大略,他不只是追求權力,也熱愛建築,致力於 Zwinger 等一系列的建築,把德勒斯登從地方城市提升成「歐洲級」的宮廷與文化城市。並致力於文化、藝術,為後世留下豐富的藝術與建築遺產。 許多博物館、古蹟、建築都與他有關。他也熱衷於收藏 — 包括藝術品、瓷器、珍寶、科學儀器等。這些收藏後來成為德累斯登眾多博物館的核心。他發展瓷器,成為歐洲第一生產瓷器的地方,他的貢獻,不只在德勒斯登,更是延及整個歐洲。他的貢獻不只在建築、文藝上,也在工業上,他實在是德勒斯登的靈魂人物!

茲溫格宮的雕刻、建築、樓台

茲溫格宮的噴水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