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裡,眼前的少女,應該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在那場慘案之中。
我的思緒隨著她的面孔,被拉回到第一次見到蘇璃魅的那一刻。
「你想好了嗎?親愛的。」
她坐在彼岸花田的石頭上,看著因情緒崩潰而跪在地上的我。
「我想……彌補我的……過錯。」
這些話,是我在幾乎失去控制的情緒中,勉強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但是……代價是什麼?」
「很簡單喔,親愛的。」
她那雙鮮紅的眼睛轉了一圈,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刻意表演。
「你答應我一場交易,我幫你解決問題。代價的話……」
她微微一笑。
「完成五件事情就好。很簡單吧?」
她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邊繞行,如同惡魔的低語。
可我還能怎麼選?
曉萱的死,是因我而起。
我沒能保護她。
這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答應你……」
思緒在這裡斷裂,又慢慢回到了現在。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她眼中的,不再是熟悉的月光,也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天花板。
她的視線有些渙散,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醒來。
眨了眨眼,喉嚨動了動,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我沒有催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她慢慢適應這個不屬於她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兒,她猛然喊道。
「芷薇!芷薇呢?」
這個名字被她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每天都會被叫上好幾次。
我注意到,她在說出那個名字時,下意識地往地板看去,像是那裏下方有甚麼東西一樣。
「你說什麼?」我問他,或許是因為著急的緣故或是因為她還沒完全清醒,我並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
我抓住著少女的肩膀,並搖晃著她,希望她能夠清醒一點,她的眼睛看著我,棕色的瞳孔失焦的看著我,但隨後慢慢地恢復了高光。
「我在哪裡?」少女疑惑地說到
「銀月事務所,你突然出現在我門口,並突然昏倒。」我回答道
「之後你剛才喊的是什麼,是誰的名字嗎?」
「是我朋友的名字……對!她現在有危險。」黃曉萱著急地說到
「危險?」我感到疑惑,但是她的神情卻不像是說胡話「接下來你慢慢說,如果可以盡量把過程說得越詳細越好。」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說話。
像是那些話早就擠在喉嚨裡,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我……有點亂。」
黃曉萱低聲說,聲音乾得不像剛醒來的人,「腦袋裡很多畫面,可是……抓不住。」
我沒有催她。
我手指向一旁的沙發,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坐在她對面,刻意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直覺告訴我——現在的她,需要空間。
「那我們慢慢來。」我說,「不用講完整的事。先講最後一個你記得的畫面。」
她皺起眉,視線下意識地移開,落在地板某一點上。
「黑的。」她說,「不是全黑……有光,可是光在後面。」
「月光?」我問。
她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對。」
她抿了抿唇,「可是那時候,我沒抬頭看月亮。」
「你在看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水面。」
「湖邊。」
「我們本來只是去拍影片的。」
她說「只是」的時候,語氣自然得讓人不舒服。
「什麼影片?」我追問。
「影月儀式挑戰。」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現在很多人都在拍,你應該有看過吧?第一個是對著月亮發誓,第二個是在鏡子前點蠟燭……」
她停住了。
「鏡子那段怎麼了?」我沒有接話,只順著問。
「沒怎麼。」她幾乎是立刻回答,像是背過無數次的說詞,「就是看著自己,念幾句話。大家都說很蠢,可是影片一破一千讚,就會有人私訊你。」
「誰?」
「不知道。」她搖頭「帳號都很新,頭像也很模糊。可是他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拍影片的地方,知道你什麼時候一個人。」
我注意到她說「他們」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
「芷薇也是這樣被私訊的?」我問。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終於抓到重點。
「對!」
「她比我早破一千讚,她很開心,一直說終於被看見了。」
「她說第三段才是重點,會有人打電話來,教你怎麼做。」
我感覺到手臂那塊胎記微微發熱。
「電話什麼時候打來的?」
「今天晚上。」她回答得太快了。
「幾點?」
她愣了一下,像是在腦中翻找什麼。
「不記得。」
「那電話裡說了什麼?」我壓低聲音。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雙手不自覺地抓住椅子邊緣。
「他沒有說名字。」
「只是一直叫我『月亮的孩子』。」
「說只要照著做,就不會再痛苦了。」
「照著做,是指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再次看向地板。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點,但她不是在發呆。
「把腳綁起來。」
「綁上重的東西。」
「走進水裡。」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已經把筆記本翻開,把她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我本來也要一起去的。」
她忽然抬起頭,眼裡滿是慌亂,「而我在水裡緊張,一拉繩子就斷了……」
「所以你活下來了。」我說。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
「那芷薇呢?」我問。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我真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
「你先連絡你的父母,如果手機不再身上先用我事務所的座機,如果是湖邊的話,這裡最近的湖就是月見山公園的月見湖了,等早上我在陪你一起去看看,今天你現在這休息吧,至於換洗的衣物,我這裡有一些朋友的舊衣服就先穿吧。」我拿出筆記本記下她剛剛所說的關鍵詞,月光,湖邊,影月儀式。
「沒關係的,我不用聯絡,阿姨她……」看起來少女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將話語吞了回去「沒事,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做黃曉萱。」
「我叫做林書生。」我回復道
「那個廁所在哪?我想先洗澡休息了。」少女說完我指向一旁的門,並準備回房間拿許巧慧的衣服希望不會太小件,以及多餘的寢具。
在安頓好黃曉萱後,我看著窗外的雨幕,什麼也沒說。只有那個詞,在腦海裡反覆浮現。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