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諾伊斯(Robert Noyce)與摩爾(Gordon Moore)離開仙童創辦 Intel 時,他們帶走了一位當時在仙童研發部展露頭角的年輕人。他叫安迪·葛洛夫(Andy Grove)。如果說諾伊斯是 Intel 的靈魂,摩爾是 Intel 的大腦,那麼葛洛夫就是 Intel 的肌肉與紀律。他將仙童那種散漫的天才文化,鎔鑄成了足以生存半世紀的鋼鐵帝國。
(延伸閱讀:仙童八叛徒與矽谷的開端)
仙童的科學家,Intel 的教官
葛洛夫並非八叛徒成員,但他深受那群人的影響。他在仙童時期展現了極致的邏輯與對製程的嚴苛要求。當諾伊斯與摩爾決定自立門戶時,葛洛夫是他們帶走的第一批人才之一。
然而,Intel 的路並非一帆風順。1980 年代,這間承襲仙童血脈的公司面臨了創業以來最大的危機。當時 Intel 的主力產品是記憶體(DRAM),但日本廠商以更低的價格、更高的品質大舉進攻。Intel 的市佔率從 80% 暴跌至不到 10%。這是 Intel 的死亡之谷,也是葛洛夫展現他那傳奇領導力的時刻。
1985 年,葛洛夫與摩爾在辦公室裡進行了一場著名的對話。葛洛夫問摩爾:「如果我們被董事會開除,新來的 CEO 會怎麼做?」摩爾回答:「他會放棄記憶體,轉向微處理器(CPU)。」
葛洛夫看著摩爾說:「那為什麼我們不自己動手做這件事?」
這就是科技史上最著名的轉身。葛洛夫力排眾議,砍掉了 Intel 曾經的起家產業(記憶體),將所有籌碼押注在當時尚未成熟的 CPU 市場。這個決策需要極大的冷靜與冷酷,而這正是葛洛夫的特質。他將公司從一家生產記憶體零件的公司,轉型為定義個人電腦運算標準的帝國。
唯有偏執狂才能生存
葛洛夫為 Intel 建立了一套與仙童截然不同的企業文化:高產出管理與建設性衝突。在仙童時期,天才們可以為了技術辯論而不顧進度;但在葛洛夫的 Intel,目標就是一切。

他最著名的管理哲學就是他那本書的標題:《唯有偏執狂才能生存》(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他始終處於危機感中,時刻警惕著下一個可能出現的競爭對手或技術轉折點。這種文化讓 Intel 在與 AMD(桑德斯)的競爭中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制力。
他雖然不是創辦人,但他定義了什麼是現代科技巨頭。他將矽谷從一個車庫創業的實驗室,帶向了高效能、大規模製造的工業體系。
跨越時空的偏執:從葛洛夫到陳立武
葛洛夫逝世後,Intel 曾一度在成功的傲慢中失速,逐漸失去了那股對最壞情境的警覺。直到 2025 年,Intel 任命了陳立武(Lip-Bu Tan) 為 CEO,市場才驚覺:這家公司終於想起了葛洛夫的教誨。
陳立武與葛洛夫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兩人都是紮實的工程背景,且對執行力與良率有著近乎偏執的直覺。陳立武上任後的核心任務,正是要修復那段失落的紀律。他質疑組織的臃腫、決策的遲緩,並試圖讓 Intel 停止自欺欺人。這正是葛洛夫式的建設性衝突。 當陳立武在董事會中批判對逆風準備不足時,他手裡拿著的,其實就是葛洛夫留下的那本劇本:在矽谷,樂觀不是美德,能活下來的只有偏執狂。
將仙童基因鍛造為不朽 安迪·葛洛夫證明了在矽谷,除了天才的靈感,更需要極致的執行力。他將諾伊斯與摩爾散落在仙童實驗室裡的技術星火,燃燒成了點亮資訊時代的太陽。 而今天的 Intel,正由陳立武帶著同樣冷靜、現實且不留情面的態度,試圖在 AI 浪潮的風暴中,重新點燃那股源自仙童、成於葛洛夫的偏執狂火種。這不只是企業的轉型,更是一場關於靈魂的找回。
(延伸閱讀:Intel CEO 陳立武 Lip-Bu Tan:修復型領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