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德勒(Robert Widlar)並不在那張著名的 1957 年八叛徒名單上。當諾伊斯與摩爾忙著開天闢地時,維德勒還只是個技術狂熱者。然而,他後來加入仙童(Fairchild),卻成了這家公司邁向全盛時期最重要的戰神。
如果說八叛徒打下了數位電路(0 與 1)的江山,維德勒就是那個單槍匹馬,在數位浪潮中守住類比電路半壁江山的人。數位世界是虛擬的,但現實世界的聲音、光影與電力都是連續的波形。維德勒設計的運算放大器(Op-Amp),就是將這些微弱訊號精準放大的核心。
1965 年,他設計出的 μA709 成為史上第一款商業成功的運算放大器。今天,無論是你的智慧型手機還是醫療設備,其內部訊號處理的根基,幾乎都源自於他的物理直覺。
(延伸閱讀:仙童八叛徒與矽谷的開端)
啤酒、憤怒與那頭修草坪的羊
維德勒極度厭惡大公司的官僚體制與管理層。他在仙童工作時,辦公室裡總放著冰透的啤酒,他認為這能激發靈感。對他而言,技術才是唯一的真理,而行政流程只是干擾。
最著名的傳奇發生在仙童母公司決定縮減預算時。當時東岸的管理層為了省錢,取消了加州辦公室的園藝支出,導致門口草坪雜草叢生。維德勒沒有寫抱怨信,他直接去租了一頭羊,把羊拴在公司門口的草坪上,並在後窗貼著:「這頭羊在幫仙童修草坪。」 這種當眾羞辱高層的行徑,成了矽谷至今流傳最廣的軼事。
1966 年,維德勒因為不滿「工程師創造價值,獎金卻被管理層拿走」的體制,決定帶著黃金拍檔 Dave Talbert 離職。他的離開讓仙童高層驚覺:原來一個怪胎的離職,真的能讓技術帝國陷入真空,因為當時全世界的客戶都指名要買維德勒設計的晶片。
國家半導體的反擊,與德州儀器的宿命交織
離職後的維德勒加入了當時的小公司 National Semiconductor(國家半導體)。他的設計哲學極其優雅且強悍:「能用一顆電晶體解決的,絕不用兩顆。」 他的存在,讓國家半導體在 70 年代成為類比晶片的霸主。
有趣的是,當維德勒在矽谷揮灑他的怪才天賦時,他的頭號競爭對手德州儀器(Texas Instruments, TI),正由一位日後將改變亞洲半導體命運的年輕人領軍,他就是張忠謀(Morris Chang)。
當時的張忠謀在德儀展現了極致的效率與商業紀律,與維德勒那種叛逆的工程師文化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兩股力量,一股追求靈光乍現的設計,一股追求完美無瑕的製造,共同形塑了今日的晶片世界。2011 年,德州儀器最終以 65 億美元收購了國家半導體。這場收購象徵著維德勒那充滿靈氣的電路遺產,最終併入了張忠謀曾效力 25 年的正規軍版圖中。
天才的孤獨與純粹
1991 年,維德勒在墨西哥慢跑時心臟病發逝世,享年 53 歲。他在 33 歲賺夠錢後就宣佈退休,跑去墨西哥教當地人高等數學、喝酒隱居。
他不像諾伊斯(Intel)那樣名留青史,也不像桑德斯(AMD)那樣穿西裝開法拉利。但他代表了矽谷最原始的一面:技術即是一切。 他證明了真正的天才不需要西裝,只需要一張設計圖、一箱啤酒,以及一顆挑戰物理極限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