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羽弦

徐羽弦(成熟)

楊徽
「歡迎回家!」侍女們齊聲迎上前來。
「累、累、累……」我一邊嘆氣,一邊鬆開肩膀,「真想直接去洗澡。」
「若夫君想沐浴,已經為您準備妥當了。」古嬪溫聲說道,語氣一如既往地貼心。
「……夫君?」紀盈與聞薰同時愣住。
「喔。」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昨晚跟古嬪聊過了,決定讓她成為第三夫人。」
「是夫君不嫌棄奴婢。」古嬪微微低頭,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
「恭喜古嬪姐姐。」聞薰立刻露出笑容,語氣真誠。
「不過順序我不打算動。」我補充道,語氣帶點無奈的笑意,「誰原本在哪個位置,就還是那個位置!聞薰依然是第二夫人。」
聞薰眨了眨眼,忽然天真地說道:「那人家跟紀盈一起當第二夫人好了。」
我一愣:這思路……確實很聞薰。
但我也明白,她是不想讓自己站得比紀盈更高。
「其實除了正宮以外,也沒必要硬排順序啦。」我苦笑道。
聞薰隨即牽起古嬪與紀盈的手,笑得很自然:「嗯!楊徽哥哥這樣安排也不錯!」
「好啦。」我終於投降似地揮了揮手,「我先去泡澡了。」
確實有點虛脫。
有時候太在意她們的狀況,反而把自己操過頭。
浴場與其說是浴室,不如說更接近露天溫泉。
池水由鍋爐室引入,因此每次使用前,都得先讓侍女們更換熱水、調整溫度。
我一踏進去,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坐進池中。
啊──!!
忙碌過後,這樣放鬆一下,真的是一種救贖。
我半遮著眼,望向四周的景色。
庭院刻意栽種了四季皆會開花的樹木。
春有櫻花、梨花、桃花;夏有鳳凰木、紫薇、木棉;秋有桂花、欒樹;冬則是梅花、山茶花與冬櫻。
哪個季節來,都能看到當季的花瓣隨風落下。
這種設計,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然後,我注意到角落裡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呀──!!」我幾乎是反射性地遮住胸口,叫得比誰都誇張。
「……」
羽弦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好吧!演戲成分確實偏高。
「怎麼了?」我清了清喉嚨,「羽弦。」
「聽說古嬪姐姐,確定成為第三夫人了?」她語氣直白得毫不拐彎。
「是啊。」
「那第四夫人呢?」
果然,她最在意這個。
「還真直接……」
「都認識這麼久了,太婉轉才奇怪吧?」她反而理所當然。
她甚至連浴巾都沒包,毫不在意地泡在池中。
看著我赤裸,也沒有半點少女的羞怯,反倒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那種態度,更像是「本來就該如此」。
「我不會刻意去改變命運的齒輪。」我嘆了口氣。
「嗯?」她歪了歪頭,「也就是說,我還是第四夫人?」
「當然。」我笑得一臉得意,「別妄自菲薄!妳可是很有潛力的。」
「去死啦!」羽弦立刻踹水,「果然又是十年養成計畫吧!死蘿莉控!」
「換作以前,妳可不會這樣說。」我反擊得理直氣壯,「一開口就承認自己像蘿莉。」
「哼!」她別過臉,「反正人家現在早就知道會長大啦!」
說完,她又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
「不過你現在跟我一起泡澡,其實很糟糕喔。只要報警,然後說一句『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你的人生就完蛋啦!」
「是啊。」我點頭附和,「前提是妳這癡女不要擅闖男澡堂。否則被抓的,不是我,而是妳。」
「哼哼。」她笑得意味深長,「那就看看誰比較會說故事囉?」
「先不要啦……」我立刻舉白旗,「以夫人的無理取鬧程度,我肯定先遭殃。」
「你知道就好。」羽弦滿意地笑了。
可以說,那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
一男一女坦然相對,卻沒有半點情慾的躁動。
沒有試探、沒有越界,反而更像久違的老友,坐在同一個時間點裡,把話慢慢說完。
「所以……」我側過頭看向她,「羽弦,妳是為了這件事,才特地闖進來的?」
「是啊。」她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又往我這邊靠近了些,語氣卻很冷靜,「想說如果我再不行動,哪天被你這個渣男拋在後面,哭都沒地方哭呢!」
「……還真敢講。」
「那當然。」她哼了一聲,「我又不是那種會乖乖等結果的人。」
我沒再接這個話題,而是順勢轉了個方向。
「那妳跟家裡的關係呢?修復得怎麼樣?」
前一個世界,羽弦斷得太徹底了。
畢業後便跟著我離開,從此不再與父母聯繫。
即便如此,我仍偶爾會代她向母親說明近況,只求讓對方安心,那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
「偶爾……會讓話帶回去吧。」她的語氣比記憶中柔軟了一些,卻仍然保留著界線。
「不過那個變態哥哥,我死都不會跟他和解。」
這一點,毫無懸念。
她哥哥的行徑,早就超出了「過度保護」的範疇。
戀妹、控制、支配,甚至是當年導致羽弦在國中被孤立的始作俑者。
「這樣就夠了。」我點了點頭,「能做到這樣,已經成熟很多了。」
她沒反駁,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我伸手拿起一旁準備好的浮木圓盤,上面放著兩個杯子,和一整壺溫過的小米酒。
泡澡若是什麼都不配,反而顯得太過清醒。
「喝嗎?」我問。
「當然。」羽弦答得乾脆,毫不扭捏。
我替她斟了一杯,也替自己倒滿。
「這個世界……真的不錯。」我忍不住感嘆。
「廢話。」她立刻接話,「繼續開你的後宮,當然覺得不錯。」
「紀盈在、聞薰也在,武肇也在。」我苦笑了一下,「不是挺好的嗎?」
「嗯。」她想了想,語氣難得認真,「對武肇姐姐我是不算熟啦,不過……」
她瞥了我一眼。「看在你這麼拼命的份上,應該也是很重要的羈絆吧?」
我沉默了一瞬。
「或許妳沒經歷過。」我慢慢開口,「武思開槍射殺武肇的那一幕,對我來說,是陰影。」
羽弦一愣,隨後沒有再笑。
「……這樣啊。」她低聲說道。
「那聽起來,這個世界確實如你說的那樣。」她舉起酒杯,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是不錯的世界呢。」
「結果你連我以前的偶像都攻略了,還害她懷孕。」羽弦忽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語氣輕快卻帶著明顯的調侃,「這筆帳,我可還沒打算放過你喔。」
她指的,自然是星緒奈──小雲。
或許不再像從前那樣狂熱追捧,但那份「曾經的在意」,終究還是存在的。
「我哪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啦。」我只能苦笑,「就……順勢而為嘛。」
「哼。」羽弦瞇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後卻意外地放軟了語氣。
「行吧。」她聳聳肩,「看在你真的救了她一命的份上,就姑且原諒你。」
說完,她拿起小酒杯。
米酒在杯中輕輕晃動,泛起細小的漣漪,然後被她一口喝下。
「……妳應該不會像紀盈那樣發酒瘋吧?」我忍不住問。
「酒量還行啦。」她斜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壞笑,「我可不想半夜被你撿屍。」
「喂喂喂!」我立刻抗議,「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會幹這種事啊?我明明一次都沒做過吧!」
「哼哼。」羽弦笑得相當開心,「這就是你做人失敗的地方囉。」
「是是是。」我舉手投降,「我是無敵大渣男,這樣可以了吧?」
「嗯。」她滿意地點點頭,語氣毫不留情,「你唯一的優點,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行吧,只能嘆口氣。
真的是鬧人玩的吧!每次都這樣說我,結果哪一個不是最後還留在我身邊。
「最後一杯。」羽弦仰頭一飲而盡,將空杯輕輕放回盤中。
她緩緩起身,我也沒有再替她續酒。
「為什麼不再試著當一次翼行教學師?」我問。
「其實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好心。」羽弦沒有回頭。
「是嗎?」
「對啊。當初會那樣說,不過是為了追你才裝模作樣罷了。說什麼想幫助別人學翼行……現在看來,我確實挺自私的。」
「我當然知道。」我語氣平靜,「會幹出偷換洞房的人,本來就不可能多高尚。明顯是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
「失望嗎?」她回頭,自嘲地笑了笑。
「也還好吧。」我聳了聳肩,「沒有人是因為享受別人的痛苦才選擇自私的。既然各有理由,那就都理所當然啊!」
「你心還真寬。」
「或許吧。」我微微一笑,「不過寬心也只對你們而已。要是敵人……就能見識什麼叫狠心。」
「呵呵,是嗎?那我倒想見見。」
「楊焉已經被我關進地牢了,並且已判無期徒刑!甚至逼他從家譜裡除名。」我頓了頓,「這件事,我只對妳說。」
羽弦挑了挑眉:「看來我在你心裡還挺特別的。」
「特別啊。」我看著她,「還記得我以前問過你什麼是自由嗎?」
「嗯……有點印象。好像是月兔計畫時,你放假的時候。」
「除了聞薰外,我也只問過你。」
「連昕雪學姐也沒有?」
「她的話,我只問過什麼是幸福。自由,真的只問過妳們兩個。」
「所以呢?」羽弦看向我。
「因為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我笑了笑,「也許妳不知道什麼是幸福,但你一定知道什麼是自由,因為你以前本來就是自由的人。」
羽弦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呢。我是自由的人?……所以結果呢?」
「仔細想想,妳跟聞薰的答案其實很接近。」
「我早就忘了自己當時說了什麼。」
「大概就是:真正的自由應該是內心不再孤獨吧。」
「那照你這麼說,我現在不自由囉?」
「或許吧。」我淡淡地說,「被悲劇綁住的人,能自由到哪去?」
「我可不像你這麼寬心。」
「小肚雞腸?」
「你還真敢講。」羽弦瞪了我一眼,「小心我真的會扁你喔!楊徽。」
「哈哈,開玩笑的啦。」我笑著擺手,「總之……回想起當初追尋自由的初衷,如何?」
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我:「那你呢?」
「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有不同的課題。」我望著蒸騰的水氣,「而我想找到的……大概是和平的答案吧。」
「聽起來就很難。」
「能者過勞嘛。」我輕聲說,「不過我也很期待,總有一天能有人陪我一起追尋這個答案。」
我看向她,笑了笑,「所以我很期待妳呢!徐羽弦。」
「呵呵……再說吧。」她轉身,走出澡堂,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交談結束後,或許我和她肩上的承擼,都在無聲中減輕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