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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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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14日|星期日|深夜|無雨 夜深的時候,最恐怖的不是黑。 是你知道黑裡面有人。 旅館的窗簾拉得很緊,房間裡只剩桌燈一圈黃光。那圈光像一個小小的安全區,光以外的地方都像陷阱。 阿瑋坐在床邊,手機放在膝上,螢幕亮著。 他沒有滑。 他在等。 我坐在另一邊,背包靠在腳邊,鞋盒沒有拿出來。 我甚至不敢去摸它。 因為我怕我一摸,它就會變成「我要交出去」的預備動作。 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但我們都知道: 今晚那個「命中」貼文發出去之後,流程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流程不會承認自己被看見。 流程只會更快把你吞掉。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我的舊手機突然震動。 我愣住。 我明明把手機關機了。 關機的是我主手機。 震動的是那支我以前剪片用的舊手機——沒有SIM卡,只拿來當備用。 那支手機我平常不會帶。 但今晚我帶了。 因為我已經開始學會: 你不能把命放在一個點上。 螢幕亮起。 是一則簡訊。 只有一行字: 「我們可以談。」 沒有署名。 沒有號碼。 只有「未知發送者」。 我手心瞬間冒汗。 阿瑋立刻伸手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冷。 「來了。」他說。 我喉嚨乾:「誰?」 阿瑋把手機放回我手上,低聲說: 「不是顧問。」 「不是老顧。」 「這種語氣是更上面的人。」 更上面。 我胃一陣緊。 我以為最上面的人永遠不會出聲。 但現在他出聲了。 代表他覺得事情開始失控。 失控的時候,最上面的人會做兩件事: 一,收網。 二,交換。 簡訊又來一則: 「你要的不是正義,你要的是活路。」 「活路我們給。」 「東西交出來。」 我盯著那幾句話,背脊發冷。 他們甚至不跟你談對錯。 他們直接談生存。 生存是最好的籠子。 因為你只要怕死,你就會聽話。 阿瑋看著我,語氣很短: 「不要回。」 「回了就進對話。」 「進對話就進流程。」 我點頭,但手指還是抖。 簡訊第三則跳出: 「明天早上九點。」 「你一個人。」 「帶著隨身碟。」 「不然你家人會很困擾。」 我整個人僵住。 家人。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我媽的臉。 她平常不看政治,頂多看健康影片。 她最怕麻煩,最怕別人說她兒子怎樣。 她不該進來。 她不該被拖進來。 我喉嚨發緊:「他們怎麼知道我家人?」 阿瑋冷冷說: 「你以為他們只有節奏表?」 「他們有的是資料。」 「資料比錢更值錢。」 我手心發冷。 原來「交換」不是用錢換證據。 是用你最在乎的人換你閉嘴。 我突然很想吐。 我站起來走到浴室,打開水龍頭,讓水聲蓋住我呼吸。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像犯人。 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 是因為我被剪成犯人。 我用冷水拍臉,想讓自己清醒。 但清醒更痛。 清醒代表你知道: 他們不是在跟你玩。 他們是在處理你。 我回到房間,阿瑋已經把筆電打開,正在寫東西。 他抬頭看我: 「你現在要做選擇。」 「但不是『交不交』。」 「是『交什麼』。」 我愣住:「什麼意思?」 阿瑋指著桌上: 「你不能交完整。」 「完整交出去,你就沒保險。」 「你也不能完全不交。」 「完全不交,他們會對你家人下手。」 「你要交『可控的東西』。」 可控。 又是這個詞。 我突然想笑。 我以前是被標記可控的人。 現在我要學會控制他們。 阿瑋說: 「我們做一個『交換包』。」 「裡面放一些真資料。」 「但不是核心。」 「核心你留著。」 「你交出去的東西,要讓他們覺得夠了。」 「又要讓你還有籌碼。」 我喉嚨乾:「他們會信嗎?」 阿瑋冷笑: 「他們不信也得信。」 「因為他們也怕。」 「怕你把核心丟出去。」 他停了一秒,語氣更冷: 「交換是雙方都怕的時候才會成立。」 我坐下來,手指捏著膝蓋。 「交換包」要放什麼? 阿瑋打開檔案清單,開始挑。 「節奏表可以給一半。」他說。 「給他們看我們真的有。」 「但把KOL名單遮掉。」 「遮掉不是為了保護他們。」 「是為了保護你。」 「你一旦點名,你就會被告。」 「你會被拖進無限訴訟。」 我點頭。 阿瑋又說: 「匯款截圖不能給。」 「那是你最容易被定罪的東西。」 「你給出去,他們就能說:你承認收錢。」 「你不給,他們也能說你收錢。」 「但至少你不主動送刀。」 他停了一秒: 「替罪羊方案要給。」 「因為那是他們最怕曝光的語言。」 「它會讓整個流程看起來像犯罪組織。」 我喉嚨乾:「那我…要去赴約嗎?」 阿瑋抬頭看我,眼神很直: 「你不能去。」 「你一個人去,你就回不來。」 我心臟一沉:「那怎麼辦?」 阿瑋把筆電螢幕轉給我看。 上面是一段很短的計畫: 先回覆一句「我願意談」 要求改成公共場所 要求對方派「能做決定的人」 同時安排第三方備份與公開倒數 公開倒數。 我愣住。 阿瑋看著我: 「你要讓他們知道:」 「你如果消失,資料就會公開。」 「你如果被傷害,資料就會公開。」 「你如果家人被動,資料就會公開。」 他停了一秒,聲音很低: 「這不是威脅。」 「這是保險。」 保險。 我懂了。 我們要把自己變成「不能被清理的人」。 我拿起舊手機,手指發抖。 阿瑋按住我的手腕: 「你不要用情緒回。」 「你要用『談生意』的語氣。」 「越像生意,他們越願意談。」 「越像求饒,他們越想吞。」 我吞了一口口水,打字: 「可以談。地點改成公共場所。早上十點。你們派能做決定的人。」 我按下送出。 訊息送出去那一刻,我心臟像掉進冰水。 我不是在談判。 我是在把自己送上桌。 不到十秒,回覆來了。 「可以。」 「地點:X站附近咖啡廳。」 「十點。」 「你一個人。」 「隨身碟。」 我手心冒汗。 又是咖啡廳。 我腦子裡瞬間回到第一次跟老顧見面的那天。 暖燈、木桌、微笑、補貼。 那天我以為是工作。 現在我知道那是捕捉。 咖啡廳是最好的陷阱。 因為它看起來安全。 安全會讓你放下防備。 阿瑋看著那句「你一個人」,冷笑: 「他們很堅持。」 「代表他們想要控制敘事。」 「你一個人去,他們就能說你是自願。」 「你帶人去,他們就會怕被拍。」 我喉嚨乾:「那怎麼辦?」 阿瑋說: 「你表面一個人。」 「但我會在附近。」 「我不靠近。」 「我只要能拍到你進出。」 「能拍到你跟誰見面。」 「這就是保險。」 他停了一秒: 「而且我們還要做第二個保險。」 我看著他。 阿瑋拿出手機,打開一個雲端資料夾。 「我把你那幾張關鍵截圖,傳給兩個人。」 「一個是我信得過的同業。」 「一個是法律圈的朋友。」 「我跟他們說:如果我明天沒回訊息,就公開。」 我背脊發冷。 這不是電影。 但這比電影更真。 我坐在床邊,突然覺得呼吸很重。 我想起我媽的聲音。 想起她問我「你最近怎麼都不回家吃飯」。 想起她說「你工作不要太累」。 她不知道她兒子被剪成主謀。 她不知道她兒子在跟流程談判。 我喉嚨發緊:「如果他們真的去找我家人呢?」 阿瑋沉默了兩秒,說: 「你要先打電話回家。」 「用最普通的理由。」 「叫你媽這幾天不要開陌生門。」 「不要接陌生電話。」 「如果有人找你,就說你不在家。」 我點頭,手指發抖。 我拿出主手機,開機。 一開機,通知炸開。 幾十則未接來電。 幾百則訊息。 平台提醒、陌生私訊、朋友問候、辱罵、威脅。 我沒有看。 我直接撥回家裡。 電話響了三聲,我媽接起來。 「喂?阿澤?」她的聲音很正常。 那一瞬間,我差點哭。 我壓住聲音,裝得很平: 「媽,我最近工作比較忙。」 「你這幾天不要亂開門。」 「如果有人說要找我,你就說我不在。」 「陌生電話不要接。」 我媽愣了一下: 「你怎麼了?」 「是不是惹到什麼人?」 我喉嚨發緊。 我不能說。 我說了她會怕。 她一怕就會出錯。 出錯就會被流程利用。 我只說: 「沒有啦,我最近網路上有點事情。」 「我處理一下就好。」 「你聽我的就好。」 我媽沉默了兩秒,低聲說: 「你自己要小心。」 「不要做壞事。」 那句「不要做壞事」像針。 因為我知道她不是在懷疑我。 她是在怕。 我輕聲說:「我知道。」 掛掉電話後,我坐在床上,手指發冷。 我突然明白: 他們已經成功一半了。 因為他們讓我開始害怕我最愛的人。 阿瑋看著我,語氣很穩: 「明天你去。」 「你不要講太多。」 「你只做一件事:」 「確認對方的臉。」 我愣住:「確認臉?」 阿瑋點頭: 「對。」 「你要知道到底是誰在代表流程。」 「你只要拍到他的臉。」 「我們就能把『流程』變成『人』。」 「流程一旦變成人,就會怕曝光。」 「怕曝光,就會收手。」 我喉嚨乾。 原來交換的真正目的不是交資料。 是把影子抓出來。 凌晨三點。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著。 睡不著。 我腦子裡一直跑同一個畫面: 咖啡廳。 十點。 我一個人。 對方坐下,笑一下,說: 「你很聰明。」 「但你不夠快。」 然後他伸手要隨身碟。 我給他假貨。 他笑。 他說:「你以為你還能騙第二次?」 然後我就消失。 我翻身,心臟跳得很快。 我突然想到: 交換不是一個點。 交換是一條線。 他們會用交換把你拉回去。 拉回去之後,再慢慢清理。 我握緊拳頭,告訴自己: 我不是去交。 我是去拍。 我不是去求活路。 我是去把活路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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