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歐洲出差兩個星期,整個城市突然安靜了下來。
平日裡,總能感受到他在身邊的氣息——不管是他剛睡醒揉著眼睛的慵懶,還是他坐在店裡窗邊的身影。
他才不在幾天,她就發現自己頻頻看手機,還下意識的瞄著店門。
嘖,啐了自己一聲,沈恙,有點出息。
明明自己本來也不是很黏人的類型,怎麼就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下班回到自己家很惱人呢?
慢慢的喝完之後,在水槽前整理了一下儀容,接著把冰櫃的燈打開。確認一切都準備就緒後,最後才把門上的牌子翻成Open,準備面對新的一天。
只是,在開門之前,她還是滑開了手機,點開了兩人的對話。
看著他幾個小時前傳來的訊息,說著今天見完客戶回旅館路上看見夕陽很美。
「但沒有像妳一樣美到讓我忘記呼吸。」
「所以雖然呼吸順暢,但我很想妳。」
她翻了翻白眼,心裡吐槽著肉麻死了,嘴角卻還是不爭氣的上揚。
「誇張。」
手指停了兩秒,但最後還是打了那三個字,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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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越長長的夜空,黎晏行坐在商務艙的座位上,望著窗外星點般的燈光。
當他知道要出差的時候,其實心裡鬆了一口氣。最近,他越來越難克制住自己,也怕她會起疑心,所以這次的工作,彷彿是上天的安排。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海洋,就不會擦槍走火,什麼也不會出錯。
他這樣想著,但手指卻不自覺地敲著座椅扶手。
他想她,很想她。
想她早上起床時皺著眉的咕噥、閉著眼睛灌咖啡的模樣、還有出門前總會拉住他的領帶,在他唇上落下的吻。
揉了揉酸澀的雙眼,他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一部電影。
兩個星期才剛要開始他就這個樣子,接下來還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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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了下一個城市,在旅館房間裡簡單洗漱過後,他點開了視訊。
螢幕那頭是她,背景很熟悉,是Enchanté的後廚。她頭髮高高紮起,只有幾縷髮絲不聽話的垂在額邊,眼神帶著一點早餐人潮過後的疲憊和幾天不見的陌生。
這是兩人第一次視訊,背景是不同的城市,窗外是不同的日夜——兩人都微微愣了愣。
她在廚房角落的箱子上坐了下來,把手機隨便架在了一邊的架子上。
「工作還順利嗎?」她率先開口,語氣平淡,但透著緊張。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隔著鏡頭,他看起來遙遠又陌生。
「我可不想跟寶寶聊工作,」他孩子氣的癟了癟嘴,眼神穿過螢幕注視著她。趴在桌上,微濕的髮絲垂落眼前,襯著那雙桃花眼無辜又水潤,「我想妳了。」
「哦,那你想聊什麼?」她笑了笑,心裡原本的那股緊張感因為他這副樣子漸漸消散,「聊天氣?談夢想?炫耀一下歐洲有多漂亮?」
「我想跟妳談情說愛。」
面對這麼直接的話,她一下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看到那張明明有點害羞了卻還要裝淡定的臉,他輕笑出聲,「寶寶,妳真不經撩。」
「我現在沒戴耳機,」她瞄了一眼後廚跟前台之間的布簾,板起臉警告他,「你克制點。」
「我很克制了。」他坐直了身體,一副乖巧又正經的模樣,「要是我們店長是在家,我已經脫衣服了。」嘴角的壞笑,垂著的眼睫,簡單的黑T下是怎樣的肌肉....她好像有一陣子沒有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了。
「那真是可惜了。」她惋惜的說,「我還真的是有點餓了。」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從他的領口,一路往上,直到對上他的視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場安靜的較量。
眼神的對峙讓兩人的心跳都不自覺地加快——他喉結滾了滾,她眼角微微揚起,還有空氣中看不見的熱度....
可惡。
兩個人內心不約而同的這麼想著。
她抿了抿唇,打破了沉默:「你下週五幾點到機場?」
「怎麼,寶寶要來接我嗎?」他斜靠在椅背上,懶懶地笑了笑,「早上六點二十落地,公司會派車來接。」
「不愧是總監,有專車接送。」她語氣帶著調侃,「還是說,接你後直接送進公司?」
他低低笑出了聲,肩膀微微抖動,「我們公司可是正規企業,有遵守勞基法。」說著,他忽然又趴在桌面上,隻把臉湊近螢幕,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
「我會直接回家。」
話音落下,他抬手伸出食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劃過,像是順著她的輪廓描繪,眼神專注得過分。
「等妳下班。」
「店長~有人要手沖,妳有空嗎?」果果掀開布簾探頭進來,看到她正握著手機,臉上帶著笑意,便捂住了嘴,一臉我懂我懂的退了出去,「沒事!店長你慢慢來!」
「抱歉,我得去了,」她起身,看著那頭依舊慵懶地趴在桌子上的他,「好好吃飯睡覺,黎大總監,」
「要平安回來。」簡潔的揮了揮手,掛斷了視訊。
他沒來得及揮手,她就從畫面那頭消失了。
心裡沒來由的有點失落,但回想起她最後那句「要平安回來」...黎晏行把臉埋到了掌心裡,笑了。
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有人等著他。
隨便抓了件外套穿上,他走出了旅館的大門,來到了熱鬧的大街上。
挑了一張明信片,在小店旁的橋墩上坐下,落筆寫下了幾個字。最後貼上郵票,把那張印著異地風景的明信片投進了郵筒。
它大概不會比他早到達,但她收到的時候,會知道他一直都在想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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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社畜的地獄。
門口的鈴聲叮鈴叮鈴的響個不停,櫃檯前的空間也被擠的水洩不通。
沈恙正在做一杯摩卡。
巧克力醬,濃縮,細膩的奶泡,完美的拉花,蓋上蓋子,穩穩地被放到了出餐區。
「謝謝!」咖啡的主人伸手拿起,溫聲道謝。
她下意識抬頭露出了營業微笑,但下一秒,便被那個人領帶上的東西吸引了視線——那是一個造型與設計都很特別的領帶夾。簍空的設計,帶著點復古,角落還刻著什麼。
「不好意思,」她出聲叫住了那個已經要轉身離開的客人,「請問,你的領帶夾...是訂做的嗎?」
那個人回了頭——韓系打扮,酒紅色的西裝外套,耳朵一邊帶著黑色的耳扣。聽到沈恙問他,興奮地指著自己的領帶夾開始滔滔不絕的輸出:
「妳眼光很好欸~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入職禮物!」他湊近了給她看,「他特別找人做的,上面還有刻我們兩個英文名字的第一個字,浪漫吧!」
「很好看,而且很特別,」她笑了笑,多看了兩眼,「如果可以的話,方便跟我說是誰做的嗎?」
「當然可以啊!」他拿出手機,找到了那位設計師,豪氣地把螢幕轉過來讓她拍照,「妳是要送人嗎?」
「嗯,男朋友生日要到了。」她把手機放回了圍裙口袋裡,「謝謝你,我是店長,下次你來的時候記得找我,咖啡我招待。」
「唉唷店長!妳太客氣了啦!我一定會來!」那個人笑著揮了揮手,然後看了看手錶,「下次再聊!我剛開始工作可不能遲到,上班去了!」
她笑著點了點頭,也重新投入工作,直到早餐人潮過去。
終於,他的生日禮物有著落了。
領帶夾對於他來說,是最適合也實用的禮物。而且這種能夠客製化,世上獨一無二,還可以刻字的禮物——她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就覺得那個佔有慾很強的傢伙應該會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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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兩天的時間思考,自己草草畫了個示意圖與那位設計師來回溝通之後,終於敲定了領帶夾的設計。
她記得他的領帶夾大多數是銀色,也有幾個金色,所以她選了暗灰色的鈦金屬——低調又有質感。
比起板正的樣式,她決定以黎晏行的眼型作為原形,把基本線條設定為了上揚的弧線。覺得複雜的花紋不太適合他,所以只在領帶夾的前端簡單加上了幾簇煙火的刻印。
——那是她對他的祝福。
他的生日,他的存在,他本人,都值得被慶祝。
她希望不只是在十二月三十一那天,而是他每天的生活,都該是歡聲笑語,煙火絢爛。
最後,在領帶夾的背面,她請設計師簡單的刻了一個S。
代表她,她的私心,還有她其實一點也不輸給他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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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燈光調暗後,機艙裡陷入一種偽裝成寧靜的轟鳴。
黎晏行靠在椅背上,領帶微微鬆著,眼睛閉了又睜。距離降落還有七個多小時,他卻再也睡不著。
拿起手機,滑開了兩人的對話框。
訊息紀錄拉到最上面,從「早安」到「晚安」,從店裡的叉燒,到那張她說是「試做失敗的醜餅乾」——每一張他都仔仔細細的看。
有些照片是她剛起床,睡眼惺忪,頭髮亂蓬蓬的的樣子;有張是跟晏舒一起在吃冰淇淋;有張是在店裡,背後還有工讀生偷比耶;還有一張,是她半張臉,後面還有謝雲琛跟楊懿昕。
看著看著,才突然發現,竟然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有跟她合照。
憑什麼?!明明他們才是最親密的人,卻沒有照片能證明。他皺了皺眉,指尖在螢幕上停了許久,才關掉。
回去之後,要拍一百張,不——乾脆預約個攝影棚,拍幾組情侶照片。
她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但如果說是他的生日願望的話,她一定會無奈地答應的吧?
耍賴,裝可憐,無辜又委屈....他的強項。
低聲嘆了口氣,靠回椅背,嘴角卻微微上揚。
再幾個小時,就能看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