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裡人聲低低的,杯盤偶爾相碰。
在這個接近情人節的日子。
歐爸 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咖啡杯,語氣平穩。
「我常在想一個問題,」他開口,「人到底是在選擇人生,還是只是一步步為自己正在走的路找理由?」
「我們被教導要有目標、有方向,好像只要想清楚就不會迷路。」歐爸 馬微微一笑,
「可現實是,多數重要的轉彎,發生時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轉彎。」
「葉比,我很好奇,你回頭看自己過去做過的決定時,會覺得那是勇敢,還是只是撐著往前走?」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
「還有一件事。」
「如果人生真的沒有一條『正確路線』,只有不同代價——你現在承擔的,是你願意付出的那一種嗎?」
葉比撫著胸口,那已經快要炸掉的心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我想一下...當我回頭看,我看到的是每一個盡力的女孩,她盡了全力,利用當下僅限的所有資源,給未來的自己做一個她當時認為是最好的決定。」
看向窗外。
「我會說...那是不容易的、值得肯定的。」
「人生沒有正確路線,嗯,我是這樣想的。在容讓個體性與自由意志的前提下,正確不可被定義,每個人、每個階段,對於正確的定義不同。」
「而代價...就是容讓這個前提的必然支出。當我們已經準備好為自己的人生全然負責時,所有的承擔都將出於我們的意願...或是甘願。」
說完,她看著他,態度凜然、坦率,嘴角上揚。
「歐爸,你呢?」
歐爸 馬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他語氣很穩,「『甘願』,比『正確』更接近成熟。」
「很多人一生都在追求被證明是對的,」他繼續說,「但真正自由的人,其實是在練習一件更困難的事——就算沒有人替我背書,我也願意承擔後果。」
他看著葉比,語氣帶著一點認真。
「我年輕的時候,也以為責任是某種外加的重量。後來才明白,責任其實是一種選擇權。當你說『這是我的決定』,你同時也在說『這是我的人生』。」
歐爸 馬輕聲笑了一下。
「所以你問我?」
「我現在回頭看,已經不太用勇敢或撐著來形容那些選擇了。」
「我會說,那些時刻,是我第一次學會不把人生交出去。」
他語氣放慢。
「那我想再問你一個更棘手的問題,葉比。」
「如果有一天,你的選擇不再被理解、不被讚賞,甚至被誤解——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說那是甘願嗎?」
葉比嘴角失守。
「如果是為了你的話...咳咳!我是說~如果行動是出於對人、對生命的愛。任何人怎麼想的——會打擾到我——但我不會讓它決定我。我剛剛說的甘願是在指付出關懷這件事。」
歐爸 馬微微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像是悄悄被她的話取悅,但他沒有笑出聲,也沒有刻意表露。
「為人付出關懷,」他低聲重複著,語氣帶著一點感慨,「這也是一種勇氣。不是為了被理解,也不是為了被讚賞,只是純粹因為你認為值得去做。」
他稍微停頓,看向葉比,目光柔和卻帶著深意。
「我想,我理解你的甘願。」他輕輕點頭,「也因為這樣,你說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比任何哲理都真實。」
歐爸 馬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在聽她說話時,心裡很安靜。
不是因為話題變簡單,而是因為他不需要防守、不需要引導,也不需要替對方收拾思緒。這種狀態對他而言並不常見。
他清楚地感覺到:這不是一場他在主持的對話。
她沒有把理解丟給他處理,也沒有把重量轉交給他的經驗。
那讓他放下了一點習慣性的責任感。
在心裡,他只是淡淡地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人,值得我用完整的注意力對待。
沒有自我膨脹,沒有被仰望的滿足。
反而是一種很克制、很成熟的愉悅:
原來此刻,我不需要成為誰。
這對他來說很罕見。
__(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