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聖合掌稱謝道：「承聖意，接引吾師。師父，上船去，他這船兒，雖是無底，卻穩；縱有風浪，也不得翻。」長老還自驚疑，行者杈著膊子，往上一推。那師父踏不住腳，榖轆的跌在水裡，早被撐船的人一把扯起，站在船上，站在船上，師父還抖衣服，垛鞋腳，抱怨行者。行者卻引沙僧、八戒，牽馬挑擔，也上了船，都立在船頭之上。那佛祖輕輕用力撐開，只見上溜頭泱下一個死屍。長老見了大驚，行者笑道：「師父莫怕，那個原來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著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撐船的也打著號子道：「那是你！那是你！」
吳承恩．【西遊記】
哈洛卜倫〔Harold Bloom〕教授在西方正典〔Western Canon〕裡面將但丁 〔Dante〕於【神曲】〔The Divine Comedy〕裡的處境，與希臘英雄奧德修斯〔Odysseus〕的處境做了一個很詩意的對比，不論是在他的真實人生，還是在他的詩篇裡面天地人兩界的旅程，但丁的心境與奧德修斯在海上漂流的意志力是一種嫡承關係：
「自己也是烈火焚身的但丁滿懷欲念，追求知識的渴望，想要靠近尤利西斯〔Ulysses, 羅馬文的奧德修斯〕的火焰。他所得到的知識關乎那純粹的探求之道；兒子，父母，愛妻盡皆遠離，在眾多象徵意義之外，此一探求也代表了但丁自己的高傲與執拗。他拒絕接受返回家園的交換條件，使其流亡生涯持續展延。啃別人的鹹麵包，走下別人的樓梯，這是獻身探求的代價。」
“Himself inflamed, Dante bends towards the flame of Ulysses with desire, the longing for knowledge. The knowledge he receives is that of pure quest, made at the expense of son, wife, and father. The quest is, amid such else, a figuration for Dante’s own pride and obduracy in prolonging his exile from Florence by refusing terms that would have returned him to his family. Eating another man’s salt bread, going downstairs not your own, is one price paid for requesting.”
卜倫的典故來自於神曲的天堂篇，第十七話，在理想情人碧翠絲〔Beatrice〕引導之下，他見到自己的祖先加恰葛達〔Gacciaguida〕，這位受到神恩祝福的前輩提醒詩人，他的這趟旅程，經歷地獄，煉獄與天堂，就跟他在人世間的放逐一樣，讓他斷絕塵世的牽絆，往自己的內心探求事實，並且要把自己所得到的知識，無所畏懼地表達出來，儘管這樣切斷自己所熟悉的人事物，是一段非常痛苦的過程：
你會學到，別人的麵包有多麼鹹硬，
別人的階梯，上上下下，有多麽難走。
You will learn how bitter as salt and stone
Is the bread of others, how hard the
Way that goes up and down the stairs
That never are your own.
這位加洽前輩所給出來的畫面，非常契合西遊記裡面的一個意象。唐三藏，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一行人〔還有一匹偶爾講講話的龍馬〕，在接近天竺的時候，遇上虔誠禮佛的寇員外一家，很熱情地要款待這些從大唐京城來要去取經的高僧，但是三藏擔心會耽擱行程，也擔心在這種安逸的環境之下，大家都會鬆懈下來，就拒絕了員外，拿了對方的一些食物啟程繼續往目的地走。他們離開當天所住的地方，是一座已經報廢的寺廟，八戒這時還抱怨好好的員外家不住，跑來待這種破爛地方：
但見廊房俱倒，牆壁皆傾，更不見人之蹤跡，只是雜草叢蒿。欲抽身而出，不期天上黑雲蓋頂，大雨淋灕，沒奈何，卻在那破房之下，揀遮得風雨處，將身躲避。密密寂寂，不敢高聲。恐有妖邪知覺。坐的坐，站的站，苦捱了一夜未睡。
所以難怪八戒會哀嚎著何苦來哉。但是根據但丁學到的道理，三藏應該是正確的，在家裡錦衣玉食腦滿腸肥就別想求什麼真經了。在這個小小場景裡面，想要思考的是一個微小的分別，以整體的情節來說，三藏一行人要避開的是因為人情世故、外在條件所可能引起的修行阻礙，三藏在婉拒員外的心意時，就算沒有好東西吃沒有好的地方住，確實也給他們取經的任務去除了一個大障礙，他們離開寇家之後，有強盜闖進來搶劫，殺掉了寇員外，寇家人老老小小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蠢，也可能是三藏他們拒絕人家好意引起的怨念，居然說是三藏的那些醜徒弟們殺掉老員外的，一行人被衙門抓去關，孫悟空就算武功高強，也不能像打妖魔鬼怪那樣快意，直接掀了人家的執法機關，就連平常碰上邪惡的強盜，孫悟空把這些無惡不作的人類腦袋上面「打出了豆腐」，也是得一頓師父的緊箍咒伺候然後可能趕回花果山。所以被關進去以後，孫行者趕快元神出竅去到陰曹地府借提寇員外的老靈魂來替他們師徒伸冤。誤會解開之後，寇家老小又在那邊誠心懺悔熱情款待假鬼假怪，這次連豬八戒都不想留下來，大家逃之夭夭避開這有病的一家。所以說，很多時候，真的想好好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很多閒雜人等比妖魔鬼怪還煩，跟怪物廝殺也許都還比費盡心思處理這些鳥人鳥事更簡單。這就牽涉到這段描述的第二個面向：「密密寂寂，不敢高聲。恐有妖邪知覺。」相對於那些客觀鳥事，妖魔鬼怪其實應該就是修行之路上，旅者不斷去面對的內在心魔，這些魔，也許是懶惰不想上路，也許是貪吃貪色，也許是因為挫折難免產生的憤怒，其實都是要靠旅行者自己的意志力去解除的，所以在第一次離開寇家，八戒抱怨完〔「放了現成的茶飯不喫，清涼屋瓦不住，卻要走什麼路，像搶喪踵魂的！」〕之後，被三藏罵了閉上你的豬嘴，事情做完就給你飯吃死你〔他是真的這樣講：「潑孽畜，又來抱怨了！常言道：『長安雖好，不是久戀之家。』帶我們有緣拜了佛祖，取得真經，那時回轉大唐，奏過主公，將那御廚裡飯，憑你喫上幾年，脹死你這孽畜，教你做個飽鬼！」〕，這一行人躲在破寺廟，下了雨，又得全部躲到一片小屋檐下，這「密密寂寂」，以我有點退步的古文理解，「密密」感覺就是擠到一個很不舒服的狀態，至於這個「寂寂」，就是最牢騷的那張豬嘴是真的閉上了，那其他兩個自然也不敢吱聲，這三個離修行人最靠近的妖魔鬼怪都乖乖跟著一起吃苦，其他更遠的什麼風怪雨怪樹怪牛怪葫蘆怪之類的存在當然也就跟著安靜下來。
在【神曲】裡面，但丁要開始他的旅程之前，他在一個陰森的樹林裡迷路，眼前碰上三個猛獸，一隻母狼，一隻豹，還有一隻獅子，這些猛獸代表了詩人活到五十歲所累積下來的各種心魔，恨，貪戀，自我膨脹等等的負面心緒。同樣地，三藏開始他的旅途時，也必須面對他內心深處的貪瞋癡，他生而為人在生命中漸漸累積出來的執念，那就是他那介於神魔之間的三位徒弟，馴服了這三位心魔，就可以更有效打擊其他的妖魔鬼怪。
孫悟空具體展現的就是憤怒，對抗這個世界的極致火焰。若暫且不論他降妖除魔的英勇表現，一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他就是三藏隨時從這世界醜惡的漏洞中滲透出來的怒意。一行人在天黑之後想在一個整理得算不錯的寺廟裡過夜，三藏進入寺廟跟住持提出請求，卻被住持和他手下的和尚們拒斥，悟空在廟門口看到三藏走出來臉色不悅，也沒問什麼就走過去，金箍棒掄起來就朝門口幾百斤重做工紮實的石獅子夯下去，外表雄壯威武刀槍不入的石獅子瞬間碎成片片，那些道貌岸然的假修行人的膽子也跟著灰飛煙滅，一群蟑螂螞蟻乖乖在廟門口列隊排好，恭迎三藏進廟安歇。石頭繃出來的猴子傳承了天地的堅硬不屈，對於死亡是這麼憤怒，或者對管理死亡的官僚是這麼不耐，所以撕毀了生死簿上面的那幾頁不可承受之輕，他對於造成洪荒的不仁天地是這麼憤怒，所以搶走了龍的定海神針〔在西遊記裡面，管雨的龍通常都很愚昧，最聰明的那條龍大概只剩三藏胯下的那匹馬〕，對君臣這個看似不可動搖的體系是如此憤怒，所以「打上凌霄寶殿」之後，再回到山野裡掛起「齊天大聖」的旗幟。天界裡的朝廷看不出來，這一次又一次的憤怒，最大的災害並不是破壞了既有的政治體系，而是在破壞之後，這橫衝直撞的發洩也只是在不停地在重複錯誤的人性。玉皇大帝看不出來，佛祖看出來了，他就讓猴子在自己的手掌裡看到不停重複的衝撞虛像，然後放他在沈重的山裡面五百年，等他跨出最實在的那一步。有時候都會想，唐太宗當時自命帶來盛世的皇帝，他那貞觀之治的各種有為之法，是不是也是陳玄奘當初亟欲衝破的假象，陳玄奘還沒找到如來的時候應該也不清楚吧，但就是那一股火一般的意志讓他違反聖旨離開繁華安逸的大唐。
要說豬八戒體現的是慾望與貪婪，其實也不能說那是罪大惡極的力量，高家莊當時招徠豬八戒的時候，被貶抑的天蓬大元帥，一開始也是一表人才身材勻稱的樣子，而且他在高家莊追求高翠蘭的時候，也有很努力給大莊園幹活，只是也許吃太多家族開銷太大，還有吃太多越吃越肥醜，這裡的人才把他當作妖怪來看待，說到底，豬八戒犯的錯，除了結婚之前不該讓女生知道自己會變胖變醜之外，就是他想要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個富足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終老一生，這是天下所有正常男人的想望，貪求這個世界的一點資源，給自己與愛人建立一個可苟活溫存的豬窩，但這卻是修行者的弱點。在天竺之外，在三藏每次斥喝八戒安貧樂道的時候，他也是在斥喝自己內在那顆想要安定下來的心。
最後，在三藏所面對的心魔中，沙悟淨是較為難以定義的一個存在。他行為老實，唯唯諾諾，缺乏戲劇張力，但是他登場的舞台，也就是流沙河，其實是一個現代人很可以同理的荒涼景象：
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滾卻如山聳背，
洋洋浩浩，漠漠茫茫。
十里遙聞萬丈洪，
仙槎難到此，蓮葉莫能浮，
衰草斜陽流曲蒲，黃雲影日暗長堤，
哪裡得客商往來？何曾有魚叟相依？
平沙無雁落，處處有猿啼。
沙悟淨是一個被放逐於茫茫天地之間的一個孤獨靈魂，他身上那串骷髏，由他在流沙河吃掉九個修行者串連而成，簡單粗暴地定義了這份孤獨寂寞駭人的程度。在這片荒原當中，沒有任何的眼光，也沒有任何的聲音，也沒有任何確切的尺度，來告訴他如何定義自己的存在。在觀音的慈悲之下，等待是他唯一可以從天界得到的恩賜。所以在接下來，等到三藏到來之後，斬妖除魔的這一路上，究竟是他對身邊的人無條件的屈從造就了他平庸的能力，還是他的碌碌無為孕育了他對師父師兄們甚或那匹比他都還要有個性的馬的無止盡依賴，其實已經無從分辨。他對生命的癡與迷，奠基於他充滿困惑的恐懼，恐懼那片廣大毫無生機的寂寞。
流沙河的這個場景，是在西遊記裡面整個敘述的一個很重要的節點，這是三藏找齊徒弟的地方，在深層意義上，這是他做好準備要面對所有劫難的時候，這跟這個故事的原型，也就是陳玄奘前往印度的史實，有一種很奇妙的對應。在史實中，陳玄奘在前往天竺的途中，準備要出關進入一片叫做莫赫延磧的沙漠，這時候他需要一匹馬，最好還能找到熟悉這片沙漠的嚮導，他在瓜州〔應該就是大唐邊境〕的一個寺廟禮拜彌勒佛的時候，碰到一個胡人，叫做石槃陀，這胡人繞著玄奘走三圈，意思是希望玄奘可以給他授戒，讓他成為居士，玄奘授他五戒之後，石槃陀就成了在家弟子，這人健壯靈活，對通行之路又很熟，剛好就是玄奘需要的嚮導。在他們要離開瓜州，進入沙漠的時候，玄奘自己先去買了一匹馬，而石槃陀帶來一個老人，這老人身邊還帶了一匹老馬，他經常出入那片沙漠，所以對旅途狀況很熟，但是他已經年長，不想再涉險，所以老人勸玄奘說，「願自料量，勿輕身命。」〔自己好好想想，不要拿命開玩笑。〕玄奘的回應很堅定：「若不至婆羅門國，終不東歸。縱死中途，非所悔也。」老人敬他是條漢子，把老馬給了他，大概料到這匹老馬關鍵時候會救玄奘一命。玄奘與石槃陀就這樣啟程了。他們來到玉門關前的一條河，石槃陀也真的發揮了他的一點效用，砍下木頭做橋樑，加上鋪草填沙，讓兩人兩馬安然渡河，可是就在邊境上，兩人紮營休息時，原來已經睡著的玄奘突然感覺危險逼近，石槃陀居然拔刀向他靠過來，一夜無眠，雖然沒有發生事情，但是早上的時候，玄奘很清楚地感覺到這胡人起了殺機，他斥喝這個弟子，並且問他原因，石槃陀原來的講法是，他在害怕路途太遠太危險，所以不想繼續這段旅程，但玄奘不太相信，要真的是這樣，自己離開就好，不需要殺害自己的師父，接下來快到通關的地方，石槃陀甚至還拿武器逼玄奘走在前面，這時玄奘才知道，石槃陀是怕自己在邊境被捕，對關口的官員供出這個胡人弟子的存在。玄奘這時跟他承諾：「縱使切割此身為微塵者，終不相引。」〔就算我被抓去切割成像微塵那麼小，我也不會牽連你〕這些話也許讓石槃陀感到放心，也許還讓他感到敬佩或羞愧，他停止了威脅的行為，玄奘讓他歸回故鄉，還特地把在瓜洲買到的馬送給他，自己帶著那匹識途老馬進入沙漠。
莫赫延磧這個沙漠，在唐朝以前就叫作沙河，在歷史上記載形容為「顧影唯一」，天地之間雨旅者相顧照應的，也只有他自己的影子，白天黃沙滾滾，晚上除了有極大的溫差變化之外，還有在這裡死掉的人或動物，屍體裡所散發的磷，與空氣交互作用產生磷化氫，自動燃燒飄蕩在沙漠之上，所以史書上記載為「夜則妖魅舉火，爛若繁星，晝則驚風擁沙，散若時雨。」玄奘在剛進入這個地方的時候，運氣不好，打翻了水袋，糧食也耗盡，他躺倒在沙漠裡，在內心對菩薩禱告：
「玄奘此行不求財利，無冀名譽，但為無上正法來耳，仰為菩薩慈念群生，以救苦為務，此為苦矣，寧不知耶？」
這種講法說是禱告，其實也有抱怨的成分：我走這趟這麼辛苦，不為名不為利，求的就是一個法，菩薩本來就該救苦救難，現在弟子就是有苦有難，妳是不知道嗎？這有點約伯記感覺的禱告間雜心經的助念，好像還真的發揮了一點作用，也許也是他的信仰強化他的求生意念，接下來這個沙漠的氣候突然變得比較溫和，白天沒有那麼燥熱，晚上沒有那麼陰冷，他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不過他在睡夢中看到有一個神魔揮著長戟聲色俱厲地質問他，「何不強行，而更臥也？」〔還不起來繼續走，還在睡？〕他從夢中驚醒，與身邊的老馬整頓一下再出發，路途依然艱險，但也不知是他拖著那匹老馬，還是那匹老馬拖著他，反正他們就是奇蹟似地走出了那個沙漠。
這整個史實，與西遊記裡面，三藏收到徒弟的過程有一種奇妙的對應。玄奘所碰到的，石槃陀升起的惡念，軟弱，貪生怕死，還有不時會出現的背叛行為，其實在講三藏面對孫悟空與豬八戒的各種矛盾時就已經有很多類似的描述。沙悟淨也許比較不會出現這種反抗，可是石槃陀原來一心向道，卻因怯懦而動了殺機，跟沙僧在孤立的狀態之下傷害取經人性命的感覺，也有相似的地方。玄奘在對抗這些人性，也沒有完全否認這些弱點，因為他自己應該也知道就算面對菩薩，自己也難掩怨恨，畢竟懼怕，惡意，或者貪圖安逸之心，本來就是人心裡面會升起的東西，但丁在他的旅程裡面，尋求更高的指引來對付這些東西，三藏，或玄奘，藉由與這些欲念的磨合，在心裡生成更強壯的畫面，來強化自己的意志，踏穩自己的旅程，這大概就是東西方宗教修行的兩個不同的方向。
所以石槃陀帶著玄奘的壯馬回到自己的家鄉，也許每天在睡前感謝這個緣淺的師父，三藏的徒弟們其實也由原來的憤怒貪婪與癡迷漸漸轉化成另外一種東西。天竺將近，悟空也沒有把陷害他們的寇家還有那些弱弱的官府從頭上打出豆腐，八戒叨叨念念嫌這嫌那，基本上還是跟著師父躲在破屋簷之下吃那麼一點化緣來的食物，悟淨沒說什麼，也許這片屋簷聚集了他已經當成家人的夥伴，再破也勝過過去那條綿延不絕的流沙，最重要的是這一行人，拉著三藏一起踏上佛祖的無底船，帶領三藏看到那個墮入深淵的自己的屍體。過去的自我在湍流不止的河水或者流沙或者沒停歇過的苦難中褪去，這是屬於修行旅人在吃過他人鹹麵包並走過不少客居的樓梯，闖過無數的邊界或者旅居過多少的破廟之後得來的知識之果，神曲裡面但丁得到祖先的告誡之前，早在地獄見到尤利西斯，體悟到無止盡的客居他鄉就是他奔走人界地界與天界，得到智慧來繼續自己人生的代價。尤利西斯不滅的火焰與但丁說，「人非走獸，應當不斷追求美德與知識。」〔You were not born to live as brutes, but to follow virtues and knowledge.〕他再度出航的船終將遭到大浪捲覆，那強力的水流，或沙流，在鬼火般的星空之下，捲去的應該是癡留在原地的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