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哈薩克・巴爾喀什湖畔・私人簡易機場】
【時間：2028 / 11 / 13 02:00 AM】
風雪裡混著細碎的沙塵，像砂紙一樣刮過停機坪。燈光很弱，跑道像一條被遺棄的灰線，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
遠處，一架印著金紅標誌的私人商務機穿過風牆，勉強穩住姿態，慢慢落下。
再先進的垂直起降，在這種風裡也得學會謙卑。
機艙裡，小辣椒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能量曲線，眉頭沒有鬆過。
「哈皮，我說過這趟太冒險了。」
「那個波動只有三秒，還模糊得像雜訊。萬一只是衛星溢出呢？我們沒必要親自跑一趟。」
駕駛艙裡的哈皮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沙啞，像熬了好幾天。
「那個頻段不是雜訊。」 他盯著儀表板上閃爍的一個紅點，像盯著一個不敢碰的傷口。
「那是東尼在某次事件後，用過的加密頻段。」
「世界上除了他，沒人知道。」 他吸了口氣，像在跟自己賭命：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我也得來看看。」
他們不知道——這架飛機所有對外的通訊、定位、甚至機身傳感器回報，都被一個躲在地底的幽靈拆開、逐字閱讀。
東尼沒有「看見」他們。
他只是「存在」在他們的訊號裡。
「哈皮。」他在黑暗裡低聲吐槽，像在嘆氣。
「你這頭固執的老黃牛，這點倒是五年都沒變。」
他原本不打算插手。
他已經做過決定：不出面、不接觸、不讓任何人抓到“他在這裡”的證據。
直到他透過附著在塔台上的蒲公英感測器，看見機場周圍的土丘——那些不自然的陰影。
有人埋伏。
一群軍閥武裝，趴在沙丘後面，像一群等獵物落地的狼。
手上是黑市貨：舊型干擾器、改裝發射器、還有幾枚看起來粗糙但足夠致命的便攜式導彈。
東尼把算力拉滿，推演的結果乾脆得刺眼。
哈皮生還率：14.5%。
小辣椒：8%。
「機率太低。」
他冷冷地說。 「我不喜歡這個數字。」
他不想當英雄。
他只是不允許某些東西，在他眼皮底下被奪走。
【指令：啟動「清道夫協議」】
【部署：百足 MK-S1／工蜂編隊】
飛機輪胎剛吻上跑道，沙丘後的武裝首領抬手，嘴角已經有笑。
「準備！」
「先打壞引擎！人質和資料——」
他話還沒說完，地面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沙地裂開，一道啞光黑的殘影破土而出。
沒有轟鳴，只有細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高頻嗡聲。
百足。
它不像戰甲。
更像一條冷硬的金屬生物，在地面高速扭動，貼地掠過，快得像視覺殘像。
它沒有殺人。
東尼不需要屍體，也不需要彈孔。
它只做一件事：弄壞玩具。
百足的節肢末端噴出一段短促的電磁脈衝，精準掃過導彈的導引頭。
下一秒，埋伏區裡傳出一片慌亂的咒罵聲——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重傢伙”，瞬間變成廢鐵。
「第一步。」東尼像在唸清單。
「讓你們的玩具失去意義。」
同一時間，風雪裡有三個小影子繞著飛機盤旋。
工蜂的高頻翼震在夜裡劃出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東尼透過工蜂的複眼，逐一標出每個人的通訊終端、槍械結構、彈匣卡榫。
他不需要爆破，他只需要一點點“錯”。
「第二步。」
「讓你們變成瞎子和聾子。」
武裝份子的耳機裡突然炸出刺耳的雜音，像有人用鐵刷在刮腦子。
他們本能丟掉設備。 下一秒，他們的槍也跟著失靈——不是神蹟，是納米鐵粉鑽進機械縫隙，讓撞針像被焊死。
「怎麼回事？！」
「槍卡了！通訊器也壞了！」 首領怒吼著扣扳機，扳機卻沉得像被詛咒。
他不知道，那不是詛咒。
那是一隻微型機械蛛，正用強磁場鎖死他的撞針。
然而麻煩總會留一個。
遠處有個人沒受到干擾，慌亂中直接扛起防空導彈。
火光一閃，白煙拖著尾巴，直奔停穩的商務機引擎而去。
哈皮在座艙看見那一下火光，整個人瞬間繃緊。
「趴下！小辣椒，趴下！」
在東尼眼裡，那導彈慢得像在爬。
「想在我地盤動我不想失去的東西？」
他語氣很淡，淡得像在評語。 「你們還早了幾個世紀。」
他沒有讓百足去硬撞。
爆炸太大，痕跡太明顯。 他要的是“像事故”，不是“像戰鬥”。
一隻工蜂從起落架陰影裡竄出，迎著導彈飛去。
接觸前一瞬，它吐出一團極熱的“假熱源”——模擬引擎的溫度特徵，像把一顆小太陽丟出去。
導彈在距離飛機不到十公尺的地方，突然詭異地拐了九十度彎。
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手扯走。 它一頭撞進旁邊空無一物的沙堆裡。
轟隆——
爆炸掀起沙塵，瞬間吞掉視野。
地面震了一下，然後恢復死寂。
哈皮喘得像剛跑完一公里，盯著窗外那團煙。
「……失控？」 他像在抓一個理性答案。
小辣椒的聲音比他穩。
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快冷下來。 「像是導彈陀螺儀故障。」 她停一下，視線掃向更黑的礦區方向。 「但哈皮，機場周圍的電力反應……剛剛全部消失了。」
他們下機時，看見的是一地癱瘓的車、失靈的武器、還有四散逃竄的武裝份子。
沒有彈殼。 沒有屍體。 甚至沒有任何“有人出手”的明顯痕跡。
哈皮踢了踢一把報廢的步槍，眉頭緊得像要打結。
「這不對勁。」
「這群人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繳械了。」 他喃喃，像不願承認那個答案： 「這簡直像奇蹟。」
小辣椒看著黑暗，聲音很低。
「世界上沒有奇蹟，哈皮。」
「只有我們還不理解的科技。」 她沒有把最後一句說出來，但手指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墜子。
那裡面是一張全家福。
是東尼留下的、很少見的溫柔。
地底深處，東尼看著那個動作，數據流像被砂磨過一瞬。
他很快把那情緒切掉，只留下乾巴巴的自嘲。
「沒錯，親愛的。」
「沒有奇蹟。」
「只有一個躲在地下室裡、不敢見人的技術宅。」
他讓百足把最後的痕跡處理乾淨：
切開敵方車輛引擎蓋，毀掉核心電路； 把干擾器的內部資料燒成空殼； 再鑽回凍土，像從沒出現過。
工蜂編隊則像一群歸巢的影子，順風消失在暴風雪裡。
東尼看著哈皮護著小辣椒撤回機艙，知道這裡不能再待。
他本來就不該讓他們靠近。
「既然你們找得到訊號，就代表這裡不再安全。」
他對自己說。 「我們得換地方。」
【指令：抹除訪問痕跡】
【動作：引爆研究中心後門／清空路徑／斷開所有可追溯節點】
他沒有留情。
因為留下“方便”，就等於留下“被抓到的可能”。
最後，他把下一個座標拉出來。
不在陸地。 不在任何人會自然巡邏的地方。
【下一站：南中國海・無人深海採礦平台】
東尼的意識分裂成無數碎片，沿著海底光纜滑走。
像一條回到深海的影子。
他帶走所有秘密。
留給小辣椒和哈皮的，只剩下一個無解的謎題——
今晚，他們活下來。
但沒人知道，是誰替他們擋下了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