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泥融雪半消,行人芳草馬聲驕。 杜牧·《宣州送裴坦判官往舒州時牧欲赴官歸京》
序章:從催促聲到留白
往年歲末,家裡總迴盪著母親下班後急促的叮嚀。若是趕上過年,她總會在前一晚連聲催促我和姊姊:「明天要回南部了,東西準備好沒?」那時的我,正埋首於案牘,沉浸在整理筆記的方寸世界裡,最是受不了這種打破思緒的急躁。
年少輕狂時,我的回應往往帶著刺人的不耐煩。然而,隨著歲月遞嬗,我親眼見證了母親從精幹走向年老,記憶力如退潮般消散。於是,那些曾經尖銳的對峙,最終磨成了溫柔的體諒。現在我總會放下筆,輕聲應一句:「我知道了,待會就收。」
今年,家裡的過年劇本有了變奏。父親因為個人理由決定留守,果斷地囑咐我們母女三人:「想出國就提早安排吧!」於是,母女三人待在狹小卻溫馨的客廳裡討論著訂購機票與行程。從聖誕節到出發前夕,母親與姊姊對著筆電螢幕反覆討論,那些討論聲取代了往年的催促,交織成一場刻骨銘心的序曲。迷宮與晨曦:奔向二月十四日的護國神山
抵達日本的第一天,是體力與感官的雙重磨練。我們帶著貼身小包,拖著尚未恢復的疲憊雙腳,在淺草線、銀座線與大手町車站的鋼鐵迷宮中穿梭轉乘。姊姊緊握手機導航,領著我們快步奔向東京車站。直到坐上前往富士山的巴士,緊繃的神經才在車廂的輕微晃動中鬆弛下來。

東京車站(Tokyo station) 攝影者:黃郁庭
半夢半醒間,我瞥見窗外掠過的殘雪景象。前一日還是風雪交加,此刻卻是天朗氣清。我心頭一動:「今天,能見到那位隱世的神山嗎?」
當我正要掏出手機,頭往左前方一轉,眼前的景象讓我的手不自覺地拉起熟睡中的母親。我指著遠方,那是破曉後的富士山,潔白、神聖且靜謐。後座的男士也被驚動,紛紛拿出相機捕捉這難得的一刻,甚至熱心地幫母親拍了兩張富士山屹立不搖的照片。那一刻,車廂內流動著一種無需言語的感恩與讚嘆。

車窗外的富士山 攝影者:黃郁庭
山中湖的初雪:硬邦邦的溫柔
導遊姐姐的聲音如同清泉,緩緩流淌出神山的傳說:「富士山是日本的護國神山,一年之中僅有三分之一的日子能見到它的全貌。昨天遊客抱憾而歸,今天你們有九成的機會與它相遇。」

富士山(Fujishan) 攝影者:黃郁珍
隨著巴士繞行,山中湖與河口湖的絕景逐漸開展。這裡有新倉山淺間神社的莊嚴,也有四季遞嬗的繁華——春櫻、夏綠、秋楓、冬雪。導遊說,這裡的木造小屋別有風采,通常是電影取景的首選。然而,對我來說,最震撼的莫過於腳下那一抹初雪。

新倉山淺間神社 攝影者:黃郁珍

河口湖 攝影者:黃郁珍

山中湖 攝影者:黃郁庭
我踏上山中湖畔的融雪,第一次觸碰雪的質地,驚訝地對家人說:「原來雪摸起來是硬邦邦的,彷彿鋼鐵一般。」姊姊一邊調整相機角度,一邊笑著應和:「雪本來就是這麼結實,快來拍照留念吧!」在她的簇擁下,我們拍下了與初雪的邂逅。那堅硬的觸感,與富士山溫柔的輪廓,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

生日禮物-富士山與我 (攝影者:黃郁庭)
結語:放下,是為了看見更遠的路
電影《小婦人》曾言:「Life is too short to be angry.」(人生苦短,莫為瑣事煩憂。)
離開富士山時,我依依不捨地望向那些木橋與小木屋,那種靜謐的鄉村節奏,正是我靈魂所嚮往的歸宿。然而,揮手告別並非結束,而是一種學習。

木橋與富士山的交映 攝影者:黃郁庭
這趟旅行讓我明白,與其困在舊有的情緒糾結中,不如學會放下心靈的束縛,去觀看不同的人事物。富士山的雪景教會我,心境若能如山般沉穩、如湖泊般澄澈,思緒便會隨之清晰。珍惜當下,並非因為時間短暫,而是因為每一刻的風景,都不會再重來。
最後推薦富士山最有名的特產—抹茶信玄餅

抹茶信玄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