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散文〈茫茫牧野〉
作曲／演奏者：黃思彥
作品：望鄉．黃石（1989）曲名：茫茫牧野
那不是一種會被哼出來的音樂，
它比較像一片地方。
你想Google原聲帶，卻不知道該用什麼關鍵字搜尋，
前奏的管樂鋪墊得很悠揚，
聲音一出來，
不是從屋裡，
而是從年代很久遠的地方慢慢走過來。
沒有牆，沒有邊界，
像牧童站在坡上吹笛，
不是為了讓誰聽見，
而是陪著月亮在那裡。
那一刻，
以青的心會被帶走一下。
不是離開人間，
而是短暫站到人間外面。
沒有對錯，
沒有要想清楚的事，
只剩下空氣在流動。
接著，低音慢慢出現。
不像落下，
比較像水。 一整潭湖水，在夜裡不動聲色地存在著。 很厚， 很穩，
更像古甕裡的醬油。
裡面裝著時間、氣味、
還有沒人打開過的思考。
那是很久以前，
只在特定民俗節、 或慎終追遠的場合裡， 才會慢慢浮上來的聲音。
不是旋律在走，
而是空氣在記得。
屋瓦很暗，
暗到只剩下稜線。 月亮卻掛得很圓、很大， 完整得不合理， 像必須用望遠鏡， 才能確認它真的存在。
不是照亮人間的月，
是掛在天象裡的那一顆。
音樂從畫面邊緣進來，
很慢， 很長。 像一位老師傅臉神肅穆地吹奏， 風把聲音一段一段送過來。
沒有催促，
也沒有情緒。
只是告訴你——
夜已成形。
以青不懂什麼叫預兆，
卻知道這不是 可以邊吃飯邊聽的聲音。
她會不自覺坐正，
像身體比腦袋 先認出場合。
高僧從暗處出來，
一身袈裟， 顏色被夜色吸走， 只剩下輪廓。
他沒有急著說話，
只是單手施禮。
像是找你談心，卻用很老、很慢、 很不現代的方式。
「阿彌陀佛，施主。」
聲音簡短，宏亮，
卻不容錯過。
不是因為威嚇，
而是因為它站在一個 你很少被允許站到的高度。
「貧僧今日觀天象……」
那不是怪力亂神，
也不是要嚇人。
比較像一種提醒——
以青那時還不懂什麼叫天象，
卻感覺得到——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不能只用白天的方式理解。
牧野很遠，
月亮很高， 笛聲慢慢消失在風裡。
電視後來演了什麼，
以青已經不記得了。
她只記得那一刻，
聲音先把人帶到天邊， 又很安靜地， 把人放回地上。
讓你繼續活著，
但活得比較清醒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