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改寫記憶

更新 發佈閱讀 7 分鐘

我醒來時,世界正在被重新對齊

外頭殺聲如雷,金戈鐵馬的震動透過地面傳來,像某種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終於抵達這一格。不是混亂,是執行

我坐在原地。

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

禁制完整、精準,像一雙沒有情緒的手,把我固定在「應該被放置的位置」。我只能看,只能聽。

塞忒爾站在不遠處。

但那已經不是我記得的塞忒爾了。

我在他眼裡看到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空白——

那是最後殘留的人性,被系統判定為冗餘後,刪除的痕跡

不是暴怒,不是痛苦。

只是回到「只剩秩序」的狀態。

他正在和無名爭執。

不是情緒性的爭吵,而是立場衝突的最後階段

「既然如此⋯⋯」塞忒爾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宣讀條款:「還是照規矩來吧。」

他抬手,指向無名。

騎士決鬥。你贏,我聽你;你輸,為了維持世界秩序——把那個曾經的公主交出去,是正常處置。」

無名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你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不是咆哮,是被逼到邊緣的低吼。

「她不是什麼幻界惡魔!」

塞忒爾沒有被激怒。

「她和我們不一樣。」他說。

薔薇這麼判定,人王也是。」

無名往前一步。

「不是『我們』。」

他一字一句地說,

只是你。

那句話沒有改變任何流程。

「多說無益。」塞忒爾抬手,抽出武器。

決鬥為實。

他們動了。

沒有宣告開始。

因為這種決鬥,從來不需要開始的信號。

塞忒爾的第一擊很乾脆。

不是試探,而是縮短距離,把戰鬥拉進最有效率的區間。

無名閃避得很勉強。

不是慢,而是他的身體正在被另一套規則拉扯——獅心王之冠在校正方向,而非保護生命。

每一次他試圖反擊,力量都被引導到「不致命、但會累積傷害」的路徑上。

我看得出來。

這不是公平的決鬥。

被寫好勝負的程序

塞忒爾的攻擊沒有花俏。

斬、壓、逼退,每一招都在封死退路。他的步伐穩定,呼吸一致,像一台重新上線的執行單元。

無名被迫硬接。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氣中一次次炸開。

他被擊中肩側,血濺在地上,卻被立刻踏散,像不被允許留下痕跡。

我想站起來。

身體沒有反應。

我想開口。

聲音被禁制吞掉。

戰鬥很快結束。

不是因為技巧差距。

是因為世界不允許他贏

塞忒爾最後一擊把無名掃倒在地。

無名的身體撞上石階,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沒有立刻失去意識。

反而撐著地,想爬起來。

塞忒爾轉身,朝我走來。

那一刻,某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湧上來。

我知道他要做什麼。

就在他越過無名的瞬間——

無名忽然動了。

他吐出一口血,顏色很深,濺在地上。

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塞忒爾的腳踝

那不是英勇的動作。

是近乎本能的、毫無姿態的阻止。

他抬頭,嘴角仍在滲血,聲音破碎卻清楚:

「要帶走她⋯⋯先要踏過我的屍體。

整個空間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這個行為,完全不在流程內

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到臉頰一熱。

眼淚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我終於被允許悲傷。

而是因為——有什麼在我體內,硬是突破了禁制

塞忒爾轉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快地掃過那道淚痕,立刻給出判定:

「看,惡魔本質顯現。

他的語氣沒有厭惡,只有確認。

但我知道。

那不是惡魔。

那只是——

一個已經失去理解悲傷能力的人,

看見他無法再計算的東西時,

唯一能給出的錯誤解釋。

我流淚,不是因為我成為了什麼。

而是因為,在這一刻——

我終於證明了:

哪怕世界一次次改寫記憶,

仍然有什麼,沒有被成功刪除。
我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切開了那層被規則鋪平的空氣。

「你真悲哀。」

塞忒爾的腳步沒有停。

我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是情緒,而是判斷。

「你什麼都不知道,卻自以為知道。」

「什麼都不明白,卻自以為明白。」

「你洞管窺天,卻以為所有事情都是這樣運作。」

我的視線越過他,沒有對焦在他的臉上。

「當事情不如你意⋯⋯」我說,

「你就會發揮你的誣捏,把我說成是——幻界惡魔。」

這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而是說給背後的東西

那個正在校正、正在標記、正在把世界重新拉回「可預測狀態」的存在。

是霧中惡魔?是系統?是薔薇的記憶層?

我分不清。

我也不需要分清。

空氣在那一瞬間震動了一下

不是爆裂,也不是回應。

更像是某種存在被準確地點名,卻選擇保持沉默。

塞忒爾沒有回頭。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確認。

也許他聽不見。

也許他聽得見,但已經沒有權限處理「不是立場的聲音」。

一千個人有一千個立場。

而現在的他,只剩下一個——

他所認為唯一正確的立場

他走到我面前,俐落地把我綁起來。動作乾淨,結繩的位置精準,沒有多餘的力道。

不是仇恨。

執行

他拉著我往外走。

外面已經聚滿了人形生命。

人類。

暗夜精靈。

還有我熟悉的老朋友——不死族的死神

他們站在不同的位置,穿著不同的外殼,卻在同一刻,說出了同一句話。

殺死她。

聲音不高,卻整齊得令人作嘔。

那不是共識。

流程完成後的輸出結果

我被推進一個鐵籠。

籠門闔上,聲音清脆,像在為某段身份下註腳。

公主。

階下囚。

諷刺到近乎精準。

囚車開始移動。輪軸在地上碾過,節奏穩定,沒有顛簸。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殺意,像雨前的低壓,黏在皮膚上。

但我沒有去看他們。

我只是抬頭,看著天上的雲。

雲層很厚,厚得把太陽都擋住。它們緩慢地移動,像一切仍然在運行,沒有為任何人的命運停下。

奇怪的是,我的心很平靜。

也許是因為,我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也許是因為,我終於走到了一個——連禁制都懶得再干涉的狀態

囚車載著我,往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前進。

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也許,當它抵達目的地的時候,

並不是我被推向死亡。

而是——

我終於要離開這具,被一層又一層規則束縛的身體,

走向另一種形式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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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ang Ngan 小說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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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末日小說~~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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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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