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會以為,事情之所以沒有失控,是因為有人在控制。
但對我來說,不是控制。
是位置。我一直都在那個位置。
從小就是。
我是長子。
這個身分不是我選的,是被放上去的。
從很小的時候,家裡吵架,弟弟哭,事情亂掉,所有人第一個看的人,就是我。
好像只要我在,事情就應該要被收拾。
所以很自然,我學會觀察。
學會看氣氛。
學會在事情爆開之前就知道。
不是因為我多厲害,而是因為你長期在那個環境,你不學會,就活不下去。
後來長大。
我離開。
去台北。
工作。
闖蕩。
那段時間,我其實短暫離開了這個位置。
但位置沒有消失。
只是暫時空著。
等我回來。
那一天,我爸在門口地上喝酒,看著我說:
「喔?台北回來的喔?台北人喔?」
那句話其實很重。
因為那不是一句玩笑。
那是一種分類。
你被放到外面。
你不是這裡的人。
那一瞬間,我其實知道——
我又被放回某個位置。
只是換了一個角度。
後來我進入酒鬼模式。
十三年。
很多人會問,為什麼。
其實很簡單。
如果你們要混亂,那我就混亂。
如果這裡的語言是酒,那我就用酒說話。
做到極致。
做到連你們都控制不了。
那是一種反應。
也是一種抗議。
更是一種自我麻醉。
直到我倒下。
精神病院。
出來之後。
我不再用酒。
但位置還在。
只是方式改變。
以前是用力扛。
現在是站著。
差別很大。
以前只要有事情,我會衝進去。
現在我先看:
這是誰的課題?
如果不是我的。
我不動。
很多人會誤會,以為這是冷漠。
但其實這是清醒。
你不能替別人承擔他的人生。
就像我弟在頂樓。
社會局打電話。
我沒有去。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第一次。
而且那不是我能解決的。
真正能解決的人,是他自己。
我在不在,不改變本質。
所以我不動。
但不動,不代表不在。
這是很多人不懂的地方。
我還是在這個系統裡。
只是沒有介入。
就像哨兵。
哨兵不是一直開槍。
哨兵只是看著。
如果沒有敵人,他就只是站著。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秩序。
家裡也是。
我下樓泡咖啡。
我走過客廳。
我聽到聲音。
我掃一眼。
很多事情就已經被調整。
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
而是因為他們知道——
我看到了。
這不是威嚇。
是長期一致。
當一個人的行為長期一致,系統會自己適應。
你不用說話。
秩序會自己形成。
所以我說,我沒有在指揮。
我只是站在原本的位置。
有時候小朋友上來。
八個姪子姪女。
他們在玩。
笑。
打鬧。
彈琴。
打鼓。
賽車。
那個畫面其實很有意思。
因為那不是規定。
那是自然。
他們知道這裡可以放鬆。
也知道界線在哪。
這不是我教的。
是長期互動形成的。
這就是系統。
你不用每一次都介入。
只要存在。
就夠了。
很多人問我,會不會累。
老實說。
以前很累。
現在不會。
因為我不再扛。
我只是看。
必要的時候表態。
不必要的時候沉默。
這就是差別。
長子這個角色,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只是我不再被它綁住。
它變成一個工具。
而不是枷鎖。
我可以用。
也可以放下。
但位置,還在。
所以很多事情看起來很平靜。
其實不是沒有波動。
是有人在場。
有些秩序,不是靠規則。
是靠存在。
我只是剛好還在這裡。
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