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像一種被允許的祕密,從圖書館高處的長窗傾瀉而下。光線經過玻璃切割,落在閱覽室裡的木桌、書背與人們低垂的肩膀上,形成一種祥和的秩序。
塵埃在光裡漂浮,像是時間暫停後才被允許移動的證據。翻書聲此起彼落,筆尖與紙張摩擦時發出細微卻規律的聲音。
蘇純坐在第三閱覽室靠窗的位置。
那是她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座位。
她總以為,圖書館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沒有情緒的起伏,沒有過度吵雜的聲音,連呼吸都變得溫和。
對面坐著學長。
他正低頭閱讀一本厚重的原文書,眉眼沉靜,側臉在陽光裡顯得近乎無辜。
那是她曾經仰望的樣子,理性、自信、清澈。
他們是在這裡認識的。
最初只是交換書單,後來變成偶爾的低聲討論,再後來,是一種不需要多說的默契陪伴。
她記得某一次,他抬頭看她,笑著說:「妳很適合待在這裡,從你身上我理解了什麼是『知書達禮』。」
那時空氣裡有淡淡的洗衣精味,陽光落在桌角,世界如往常般運轉。
如果時光停在這裡就好了。
此刻,蘇純的課本下方,壓著一塊深紅色的手帕。
顏色暗得近乎濃稠,像被時間反覆浸染過。
檀香味正悄悄滲出來,持續、穩定,散發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它讓這座學術殿堂,在她的感知裡,慢慢轉化成另一種異空間。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握住那支鋼筆。
那是她平常用來寫論文的鋼筆,也是學長送她的生日禮物。
生日那天適逢期末考週,他們相約來圖書館準備考試。
在圖書館大門口準備分別時,學長從外套口袋拿出一盒禮物。
學長伸手將禮物交給了蘇純,並用他一貫爽朗的聲音對她說:「生日快樂!蘇純學妹!」
蘇純還記得學長說這句話當時,空氣中飄散著學長身上淡淡洗衣精香氣和她心中被月光擁抱的感覺。
後來她透過共同好友才知道,這支鋼筆是學長足足打工一個月才購買的心意。
而現在蘇純發現她握住鋼筆時,不再是回想起學長送禮的神情,腦中反而浮現出,上次這支鋼筆落入絳格士手掌時,被他緊緊包覆著的畫面。
握筆的感覺像是絳格士的手正握著她的手進行教導。
她下意識地輕輕搖頭,彷彿要把那畫面從腦海裡甩出去。
不該在這裡。
不該現在。
她翻開那張特製的羊皮紙,紙張比一般影印紙厚,帶著微微的凹凸感。
她知道自己被要求寫的是什麼。
是寫給狼、寫給絳格士和寫給蘇純自己的對話。
她的筆尖落下。
字跡端正,間距標準,行列分明。
如果有人從遠處看,只會以為她正在寫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學術作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句子正在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
詞彙精確,卻危險,毫不留情地拆解自我。
她寫到某些字時,筆壓不自覺地加重。
尤其是那個——「狼」
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但整體看起來,依然完美得像一份正式文件。
這種反差,讓她的呼吸變得不穩。
就在她進入某段最難以回避的段落時,手機在桌面上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簡訊。
只有兩個字
「坐正。」
那一瞬間,她的背脊僵直。
她抬頭,快速環顧四周。
書架。
讀者。
低頭的學長。
一切如常。
她卻產生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有人正監視她的姿態。
她突然想起入社時領到的那副藍牙耳機。
她遲疑了一秒,還是戴上了。
聲音在耳畔響起時,她幾乎忘了要呼吸。
低沉、緩慢,像經過精密調整的頻率。
「妳的筆尖慢了。」
她的指節一緊。
「妳是在擔心對面那個人嗎?
還是在害怕,妳其實早就知道答案?」
語句沒有提高音量,卻精準地落在她心裡最薄弱的地方。
就在那時,她聽見了「彈指聲」。
清脆、短促。
她已經預見接下來發生的事,將徹底摧毀她的自尊,以下,是那份作業被檀香與冷汗浸透的、最誠實的墮落紀錄……
蘇純的手猛然一顫。抬頭環顧四週,忽然她見到圖書館窗外的玻璃上映出一抹深色的影子。
是墨跡。
牠用喙輕輕啄了一下玻璃。
那個清脆的「噠」一聲,跟耳機裡絳格士的「彈指」完美同步。
那一聲「噠」,讓對面專注的學長也抬了一下頭,但他看見的是窗外的鳥,蘇純看見的卻是自己的終結。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看下去。
卻無法移開目光。
於是她轉頭看向學長。
他正低頭寫字,神情專注,額頭掉落幾根碎髮,略為遮住他清澈的眼神。
那是一張毫無防備的臉。
這種單純,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學長察覺她的異樣,推來一張紙條。
字跡溫和有禮,字如其人。
「妳還好嗎?臉色看起來有點紅。」
接著還有一瓶水,被輕輕推到她手邊。
學長用眼神暗示她快喝下。
手中的塑膠水瓶觸感冰冷,卻讓她更懷念鋼筆筆身那種被絳格士手心溫熱過的,如皮膚般的熱度。
蘇純配合的大口喝下幾口水,喉嚨咕嚕咕嚕的吞嚥著。她喉嚨的吞嚥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異常大聲,她不自覺的心想是否每個人都在聽。
學長對她溫柔一笑,重新地下頭來繼續看書,完全不知曉在他視線前方幾公分處,那張羊皮紙正承載著足以毀掉他所有認知的污穢文字。
冰冷的水短暫地讓蘇純的世界重新聚焦。
但下一秒她發現喉頭間的搔癢感反而變得更強烈清晰。
蘇純看著學長那張清澈、正直的臉,腦中浮現一個讓她幾乎想逃走的念頭:「如果學長知道,我正對著這張紙祈求那頭狼(絳格士)……他會怎麼看我?」
她再看向手下那張白淨無瑕的羊皮紙。明白了,只要她再寫下一個字,那個曾經被稱作「資優生」的蘇純就會徹底死在陽光下。然而,握筆的手卻在興奮地顫抖……
夕陽漸漸落下。
羊皮紙被染上一層金紅色。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種徹底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而是某種界線被跨越後的空洞。
她看著那篇字跡無可挑剔、內容卻已經無法回頭的作業,
第一次清楚意識到,她已經回不到原點了。
在紙張背面,她用幾乎看不見的細字寫下一行話,表達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心聲:「我已經在等待下次的校對。」
這行話的字跡也完美的無可挑剔。
她用手帕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摺好,躲到廁所中將作業貼身收進內衣處。
當那原本是冰冷的羊皮紙,貼著皮膚時,慢慢染上了體溫,空氣間除了傳來陣陣的檀香味,還混合了她因羞憤而出的微汗。
羊皮紙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磨擦著她的皮膚,不斷提醒她「作業已完成」。
那股重疊的味道和的生理觸感,從此成為了她即便在陽光的擁抱下,也無法擺脫的絳紅枷鎖。
而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絳紅學社:蘇純的作業】
致我那頭優雅殘暴的狼,致我的導師絳格士,致我這具乾涸的身軀:
當我握住這支曾被您手心溫熱過的鋼筆,我感覺到的不再是學術的理性,而是您的指尖正隔著時空,死死地扣住我的虎口,強迫我這雙不受控制的手,去挖掘我最汙穢的深淵。
我渴望那頭狼在眾目睽睽的講壇上,親手撕裂我這身熨燙平整的端莊。我想像著您用那低沉如大提琴的聲音,命令我張開這雙平時用來維持體面的雙腿,讓所有人看見我這處未經校對的淫靡深淵,正因為您的凝視而瘋狂地溢出那種腥甜的、黏稠的透明液體。
絳格士,我的導師,請您用那根沈重的「權威校對筆」,毫無憐憫地貫穿我這本名為蘇純的偽善之書。我渴望那種被暴力重裝的痛楚,渴望感覺到您的意志像鐵釘一樣,一寸寸地楔入我這具痙攣、紅腫且渴望被玩弄至碎裂的身軀。
我恨透了這具即便在寫下「請毀掉我」時,依然能保持字跡優美的自己。我的筆尖在羊皮紙上刻下完美的鉤折,但我那處未經校對的深淵,卻正隔著那條代表端莊的純棉內褲,在學長的視線死角裡,瘋狂地收縮與濡濕。
我想成為那頭狼胯下最卑賤的羔羊。我想看著您那雙翻閱教典的手,粗暴地進入我那處因羞恥而充血的敏感點。我求您,把您所有的溫熱真理,全部灌進我這具已經徹底喪失意志、只剩下慾望本能的空殼裡。
直到我的名字消失,直到我只剩下那聲破碎的 RR,直到我徹底淪為您案桌上,那疊永遠被您玩弄、永遠無法合攏的、濕透的草稿。
—— 您的羔羊,蘇純
(字跡工整完美的像正式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