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史之歌8-2（完）】：回顧並總結詩歌史的發展—從近體詩到元曲

2026/02/16 更新2026/02/16 發佈閱讀 9 分鐘

馬年將近，「穿越的古文課」在此預祝各位新年快樂，馬年行大運！在蛇年的最後，讓我們來看詩歌史的最後一篇文章，為這系列畫上句點

前面幾回，我們從先秦的《詩經》，一路講到元朝的元曲。這次，讓我們以宏觀的角度，大致總結整個詩歌史變化的脈絡，點出各時期詩歌發展的重點。相信各位讀完這系列文章，一定能對詩歌史有基礎的了解！

近體詩定格律

詩歌和聲律密切相關，因為字句的音調、押韻會影響歌唱與朗誦。

先秦詩歌與兩漢民間樂府是自然聲律，這裡的自然，並不是說作家不講究聲律，而是說指當時沒有一套規定來要求每位作家該怎麼押韻，平仄怎麼安排等等。到了魏晉，由於文人注重語言的形式美與音樂美，逐漸總結出一套規定，發展出後來有嚴格格律規定的近體詩。

近體詩的特徵之一就是嚴格規定格律，這包含講究「聲律」與「對偶」兩方面。為什麼詩歌會從民間老百姓隨口哼的歌，變成我們在課本上看到排得整整齊齊，又是對偶又是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的近體詩呢？這要從宋齊講起。

當時，人們翻譯佛經時發現了四聲（平、上、去、入）。接著有人更發現，根據字詞聲調的組合變化，使聲調按照一定規則排列，可以達到鏗鏘和諧的效果！（開心）

於是，一些人開始研究怎麼讓字句中每個字的聲、韻、調互相配合，提出所謂的「聲律論」。另一方面，南北朝盛行對偶，文人追求形式華麗。多種因素混雜下，在南朝齊永明年間孕育出一種稱為「永明體」的詩歌。詩人開始有自覺的掌握和運用詩律，刻意增加詩歌藝術形式的美感。

雖然當時已提出一些聲律規則，但尚未成熟。怎樣的平仄相對才算標準？如何使整首詩的聲音和諧？這些都尚在摸索嘗試的階段。

到了初唐，有人開始歸納各種對偶的方法，還正式幫這些方法取名，推動律體，甚至作為考式評定的標準。（考生os：可惡啊！）有些人則是嘗試各種聲音搭配，試圖找出大家都能公認的格式。

同時，初唐四傑大量試作律詩，推進律詩的發展。到了沈佺期、宋之問，律詩已相當謹嚴精密，兩人終於完成了律詩的格律。再後來，絕句的格律也逐漸完成。至此，從南北朝到初唐，歷經許多人漫長的嘗試與累積，一點一滴完善格律的規定，律詩絕句終於宣告完全成熟。從此以後，凡是要寫近體詩，作家都得遵守共同的格律規定。

這種刻意的人為規定，就像是用個框架把詩歌框住，作家只能在這個框架範圍內，遵循一定的規則來創作，我們可以試著用做餅乾來比喻。

作家先有了想法（好喜歡他、好想家等等），產生內容後，再運用一定的技巧（賦比興、對偶等等），創作出文學作品。這就像做餅乾要先決定用哪些原料（牛奶、巧克力等等），再把它用特定技巧（揉、桿平、烤）做成一片餅乾。

每種文學體裁的內容、形式都不太一樣。內容的話，像是詠史這種題材，一般來說會出現在詩，但不會出現在詞曲裡。形式的話，例如詩詞曲都會押韻，但古文不會押韻。這就好比每種餅乾的原料和製作方式都不同。（顏色不同、捏製方式也不同）

近體詩之前的詩歌也有聲律，但並無硬性規定，所以每首詩歌雖然都有押韻，也會注意平仄，有些還有對偶（大家都長的像長方形），但並不是一樣的聲律與對偶形式（標準的長方形）。

直到近體詩用名為「格律」的餅乾模壓下去，強行將詩框在這個餅乾模的範圍內，每首近體詩才有了同一套規定的格律，遵守同樣的押韻、平仄與對偶方法。同理，標準的花花詞、標準的豌豆曲，也比喻詞曲同樣需遵守一樣的格律限制，作家只能在格律範圍內創作。

詩莊詞媚曲俚俗

近體詩、詞、曲都是嚴格講求格律的詩歌，它們之間的比較，我們可以從風格上來看。

（注意：這裡的風格是從最原本的詩詞曲來說的，至於各種「以詩為詞」、「以文為詞」，都是後來為打破這種既定風格的突破嘗試。）

詩一般來說是較為莊重的，詞曲則皆偏於瀟灑輕俊，缺少詩的莊嚴厚重。

詩常見痛快淋漓奔放顯豁之作，但詞就多為隱約含蓄。舉例來說，「柳絲嬝娜春無力」就是詞的句子。「碧雲天，黃花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烟翠」也是詞的句子。但「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這種壯闊的氣勢，就是詩的句子。

至於詞和曲的分別，鄭騫先生曾有個很妙的比喻：「詞曲只能作少爺，不能作老爺。詞是翩翩佳公子，曲則多少有點惡少氣味。詞所表現的是中國文化的陰柔美，曲表現的是中國文化衰弱時期一般文人對現實的反應。」

一般而言，詞所用文字大多典雅，曲則加入若干後起的新字及方言俚語，較為俚俗。

有關詩詞曲三者的比較，請見下表：

詩詞元曲，始盛終衰，皆必然演變

最後，讓我們談談詩歌演變背後的規則。從《詩經》到曲，詩歌不斷變化，舊的詩歌發展到高峰後逐漸衰落，再由新的詩歌成為流行。

會有這種情況，一個原因是舊的文體一旦發展到巔峰，後人實在很難再超越前人。宋詩為何會出現議論詩？為何詞會在宋代流行？部分原因就是前面的人實在太優秀，後人只好另闢蹊徑（宋人os：唐人寫詩那麼厲害，我我我⋯⋯就來寫唐人沒寫過的內容好了！不然改填詞好了！）

小知識：當然，除了文體本身盛衰的變化外、還有社會環境、君王提倡、當時流行的文化思想等等，這些因素共同推動了文體的變化。

由於文體的始盛終衰是必然的演變，文人們努力創新，發展出新的文體，或是打破文體界線，讓各種文體相互滲透交融，吸取其他文體的藝術特點。於是出現各種「以詩為詞」、「以文為詞」、「以文為詩」的創作。可以說，古人為了突破前人成就，實在是付出許多努力啊！

這就是詩歌流變史

這系列文章，我們先個別從《詩經》一路介紹到元曲，再總結詩歌史的整體發展，希望能讓讀者大致了解各種詩歌之間的繼承、發展與轉化。

綜觀詩歌史，就像一場大型接力賽，後面的人在繼承前人的同時，也開創出自己新的特色。例如近體詩和詞的出現，都是經由無數作家經歷數十年的努力，再加上幾百年的文化傳統積累而成。此外，越往後發展，出現越多種詩歌的題材類型，這也是數千年來的累積與變化。文人積極開拓新的道路，嘗試走出新的風格，為我們留下諸多精彩動人的詩歌作品。

古代中國相當重視詩，詩歌普及。作詩是讀書人的家常便飯，情緒來了可以賦詩，朝廷宗廟祭祀大典、朋友送別、思念朋友情人、贈答酬和都可以作詩，就連造訪名勝古蹟都可即興題詩，甚至科舉還要考作詩。不僅文人，《詩經》與漢代樂府也讓我們看到民間老百姓豐沛的創作能量。

最後，讓我們回顧「詩歌史之歌」的第一句歌詞「心聲唱成詩」。大部分的中國詩歌都來源於內心的想法與情感。我們之前介紹的每一首詩歌，都是一份心意、一個念頭、一種感動。如果某一句詩句正好觸動了你，又或者讓你對詩產生了一點興趣，那就是對我們寫這系列文章的最好鼓勵了，在此感謝所有陪伴我們走過這趟詩歌史之旅的所有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