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這位11歲老阿伯，其實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生命。
弟弟有慶生，他要。大家拜拜，他要。過年圍爐，他一定到場。
他不是特別黏人，但也不是高冷。個性有點像貓。平常各走各的。可以給抱。很喜歡坐在我們腿上，安靜當一隻公仔。
但不能擁抱。
那種整個人把他圈住、臉埋進去的抱，他會有壓力。
偏偏我很熱情。
有時候太開心，忍不住抱緊他。他會露出那種「妳差不多了喔」的表情。
不是生氣。是覺得很煩。
他願意靠近。只是需要空間。
而我還在學，怎麼在熱情裡留一點距離。
重要時刻，他一定在。
他會站在動線上。站在桌邊。默默盯場。
不是撒嬌。是確認。
那種感覺很明確。不是聽到他說話，而是你知道他在要求什麼。
有些聲音不是用耳朵聽見的。是長時間陪伴之後，自然懂的默契。
所以今年他的團圓飯，就由我這個姑姑來準備。
上次他生日幫做漸層蔬菜凍，手忙腳亂。這次如法炮製，變成繽紛版蔬菜凍。紅蘿蔔還是他媽媽幫忙加的，顏色一下子熱鬧起來。
煮菜燕條其實很簡單。東西丟進去，等冷卻，冰箱定型，脫模。
登登。
成品出來的那一刻，我有一點得意。而地上的那位小鬼，早就等不及，眼神從頭盯到尾。
這小鬼其實很多面向。
平常有個性。坐腿上很可愛。被抱太緊會煩。重要時刻很認真。洗完澡累到任人擺佈。
今年過年他超配合。
洗完澡太狠，直接躺枕頭。我們靈機一動，把面膜紙剪兩個洞，套在他臉上。
以往一定咬爆。這次太累，連形象都懶得顧。
於是除夕這天，我成功出賣了他的「小醜照」。
壞透了我。
但說真的，他之所以不反抗，是因為信任。他知道這群人不會傷害他，頂多讓他在未來幾年被拿出來笑。
11歲的老阿伯，不是一直黏著人。但重要時刻，他從不缺席。
而我忽然發現，儀式本身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都在。
他有很多面向。我也有很多熱情。
只要還能這樣盯場、等吃、被我抱到覺得煩，那就是團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