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嚇的凌晨
饒大哥,52歲,膽管癌末期。凌晨兩點,他躺在病床上,手揮舞、驚恐的呼喊著:「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過來!」喊叫聲震耳欲聾,驚嚇到跟他同間的病人和家屬們,紛紛起床看發生什麼事。我衝到他的病床前,關心的詢問:「饒大哥,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但他仍閉著眼,意識混亂的喊叫著。陪病在旁的同居女友,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坐了起來說:「他昨天晚上六-七點後,一直都這樣,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小夜班曾給過止痛藥、安眠藥,症狀稍有改善;但大夜班的此刻,他突然又開始呼天喊地的叫著。最後,值班醫師只好下醫囑,再施打一次鎮靜劑,終於在給藥 30分鐘後,他安靜了下來。
饒大哥就這樣時而大叫,時而呻吟。第三天,我們只好把饒大哥推到護理站後面的觀察區,以免影響到其他病人。
檢查結果出來--抽血正常、影像報告正常。
------------------------------------------------------------------------------- 混亂的原因
饒大哥的情形就這樣持續著。找不到明顯的生理原因,我們只好往心理與靈性層面思考。陪在他身邊十二年的女友說,其實他和他的太太沒有離婚,孩子還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搬去和她同居。這些年他沒有再回去過,孩子由太太一手帶大。但生病後,他曾跟她說過,想見見太太和小孩。
我們試著聯絡到了饒大哥的太太。她語氣平靜,堅定地跟我們說:「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他。」但她願意問問孩子,要不要去看他們的爸爸最後一面。幾天後,他的一對兒女來了,站在病床旁,沉默地看著意識不清的父親。
隔天,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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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待關係
記得照顧饒大哥的那幾個夜晚,我們在他耳邊說:「大家都在,你安心。」也播放他佛教信仰的音樂,整夜都開著燈,減少他的恐懼,但卻始終壓不下他那此起彼落、一句句的驚喊。臨床上,譫妄有很多可能的原因,但當檢查都正常、藥物效果有限時,我們不得不承認--有些不安,不在身體。有時,臨終前最折磨人的不是疼痛,而是-「還沒修復好的關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道歉、沒有彌補的虧欠、沒有完成的責任,有時會在即將抵達的生命終點,用另一種形式浮現。至今,那凌晨淒厲的喊叫聲,仍在我耳邊飄盪著,揮之不去……。
願你我都能--無愧、無悔、無憾的,善待身邊愛你和你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