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小六年的時光,在記憶裡是灰濛濛的。當同學在討論新買的自動鉛筆和球鞋時,我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磨平的舊鞋,心裡盤算著午餐該去哪裡混過。那時的我,像是一艘沒有漿的小船,隨波逐流,以為人生就是畢業、打工、掙一口飯吃,命運早就在出生時畫好了押。
升上國中後,距離成了第一個考驗。三、四公里的路程,鄰居孩子跨上單車、跳上公車,風一樣地掠過身旁;而我只能用雙腳與時間賽跑。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但始終趕不上升旗典禮的國歌聲。
「遲到」成了第一個標籤因為哥哥姊姊過去在學校留下的「壞名聲」,老師看我的眼神總帶著預設的成見。加上落後的成績,我就像一件被分類錯誤的行李,被貼上「放牛班」的貼紙,送進了校園最角落的教室。
其實,我也曾在那一方窄小的書桌前,默默張開嘴巴對著空氣吶喊:「想變好!想努力看看!」但那些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放牛班的日子,與其說是上課,不如說是「勞動服務」。班上的同學們拿著掃帚,穿梭在普通班不願踏入的公共區域:清掃腐爛的落葉、疏通發臭的水溝、整理堆積如山的垃圾場。老師說,這叫「將功抵過」。
回到教室,課堂風景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默劇。老師在台上賣力揮灑粉筆灰,台下卻是一片沉睡的森林。為了省事,老師發展出一套標準程序:點名、聊天、把課本乾巴巴地唸三遍,最後是漫長的自習。
我也曾想過要振作。翻開那本陌生的英文課本和數學算式,卻發現自己像是在讀外星文字。程度的落差像一道懸崖,我站在崖邊,試圖伸手卻抓不到任何繩索。最終,縮回了手,選擇徹底放棄。
我開始在操場遊蕩,去河裡抓魚,甚至因為迷失方向而參與了幫派、闖下大禍。每學期末,看著成績單上「慘不忍睹」的紅字,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社會遺棄的零件。
那時的我,心裡藏著一股不服輸的火,但在現實的冷雨下,還沒長出保護那點微光的能力。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裡,只能在標籤的陰影下,孤獨地尋找一條還不存在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