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奴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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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字的問法,決定了你會看到什麼


你問山花奴奴是什麼?

這問題一出口,就註定要被鹿野溪的居民翻白眼。他們會用那種介於不耐煩和懶得解釋之間的眼神看你,然後說:「啊你問這個,是什麼意速?」

「意速」是「意思」還是「意素」,從來沒人計較。在鹿野溪,發音這種事情就像溪裡的石頭,圓一點扁一點都可以,反正水會流過去。

但如果你不死心,繼續追問:「所以到底是什麼?女人的名字?花的名?還是小貓小狗?」

他們就會更不耐煩了:「啊你問這個,是什麼意速?就一條溪的名字啦!山花奴奴溪,在高雄茂林裡面,很深山裡面,要走很久才會到那種。」

然後你如果還問,他們就會乾脆給你一個標準答案,像錄音帶重播那樣:「反正牠心情好就順便做好事的啦!」

「牠?」

你抓到重點了。

「對的,牠。」說話的人會在這時候稍微壓低聲音,不是因為忌諱,而是因為要進入「講古模式」之前,總得先清個喉嚨:「山花奴奴溪裡面,住著一隻從古代活到現在的 ── 啊你要叫牠神獸也可以,要叫牠山神也可以。牠有時候會把喝太多酒跌進溪裡的醉漢拖回岸上,有時候會變成山貓,半夜幫迷路的旅人帶路。」

「那牠要是心情不好呢?」

問這句話的人,通常會遭到白眼:「啊你問這個,是什麼意速?心情不好,除了睡覺,啊還能怎樣?」

你發現了嗎?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陷阱。因為在山花奴奴的世界裡:「心情壞」不是一個選項。牠就是那種 ── 怎麼說 ── 那種懶得跟人生氣的存在。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喝醉的人、迷路的人、掉進溪裡的人,早就學會了:與其跟這些人計較,不如順手清理掉這些人,然後繼續睡牠的覺。只是牠「清理」的方式比較溫和罷了。

這隻神獸當然有個名字。你可以叫牠「山花」,也可以膩稱牠「奴奴」,但你要是連名帶姓叫牠「山花奴奴」,牠可會跟你翻白眼的。

「啊你這人怎麼這樣?連名帶姓的叫,很沒禮貌的,知不知道?」

這是傳說中牠唯一會生氣的時候。

但話說回來,誰真的見過牠呢?

鹿野溪的居民,十個有九個會說自己聽過牠的叫聲、看過牠的影子、踩過牠留下的腳印。但你如果要他們拿出證據,他們就會說:「啊證據就是溪還在流,啊不蘭ㄋㄟ?」

這種回答,你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二、腳底發癢,是溪在挑人


莎娃從小就怕水。

不是那種看到水就尖叫的怕,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只要她靠近溪邊五步內,腳底就會發癢。不是普通的癢,是那種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腳縫裡鑽進去的癢,羽毛掃過似的,輕輕的,但是讓你渾身不自在。

家裡的長輩總笑她:「這就是鹿野溪挑人啦!妳是被拒絕的那種。」

莎娃聽了,心裡就會揪一下。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被什麼重要的東西排除在外,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今年十三歲,讀國中一年級。每天早上六點二十分,她會揹著書包走出家門,走到巷口那棵老榕樹下面,等她的同學兼鄰居巴魯。

巴魯這人,怎麼說呢 ── 他的興趣非常單純,單純到連老師都頭痛的程度。他喜歡各種奇獸傳說、古怪故事、以及關於鹿野溪的一切。他甚至連學校的自由研究,都做了「關於溪邊小石頭是否會夜間遷徙」這種題目。

老師看了他的報告,嘆了口氣說:「巴魯啊,你這個題目,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吧?」

巴魯理直氣壯地回答:「就是不知道才要研究啊!如果我知道了,那就不叫研究了,那叫 ── 叫 ── 」

「叫什麼?」

「叫寫答案。」他說。

老師又嘆了口氣,這次更長。

但巴魯不在乎。他每天早上見到莎娃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妳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又想到一個新的 ── 」

莎娃會立刻伸手制止他:「不要,我不要聽。七點半要到學校,我們只剩六十七分鐘,你能不能讓我安靜地走這六十七分鐘?」

「六十五分鐘。」巴魯看手錶。

「隨便。」

「怎麼會隨便?時間就是 ── 」

「巴魯。」

「好,不說了。」

但走了不到五分鐘,巴魯又開口了:「妳知道嗎?昨天我去問我阿公,山花奴奴到底長什麼樣子。」

莎娃沒接話。她知道接話就輸了。

「我阿公說,他年輕的時候看過一次。那時候他喝多了,半夜從朋友家走回來,經過溪邊的時候,腳下一滑就跌進去了。他說水很冷,冷到他酒都醒了,但是他爬不起來,因為腳被什麼東西勾住了。然後 ── 」

「勾住了?」莎娃忍不住問。

巴魯眼睛一亮,知道魚上鉤了:「對啊,勾住了!阿公說他低頭一看,是一隻手 ── 不對,不是手,是爪子 ── 也不對,他說那個東西像水草一樣,但是會動。然後他就看見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面,亮亮的,像兩顆小燈泡。」

「然後呢?」

「然後那雙眼睛就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那個東西就把他往岸上推,推到淺灘的地方。阿公爬起來回頭看,什麼都沒有。只有溪水在流,嘩啦嘩啦的,像在笑。」

莎娃沒說話。她覺得腳底又開始癢了。

「妳知道最神奇的是什麼嗎?」巴魯壓低聲音,像要講什麼天大的秘密:「阿公說,他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喝醉過了。妳說這是不是山花奴奴給他的 ── 給他的那個叫什麼 ── 」

「教訓?」

「不是,是祝福!讓他以後不會再掉進水裡的祝福!」

莎娃看了他一眼:「你確定那是祝福?不是嚇到不敢喝酒?」

巴魯愣了愣,然後大笑:「對喔!也有可能!」

這就是巴魯。他永遠能看到事情好玩的那一面。


三、跳月夜,三十六年一次的洗牌


那年秋天,村子裡開始瀰漫一種奇怪的氣氛。

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 ── 一種大家都在等什麼的感覺。像夏天午後雷陣雨來臨前,空氣悶悶的,你知道要下雨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也不知道會下多大。

因為跳月夜要來了。

跳月夜每三十六年才來一次,是鹿野溪最重要的節日。據說那天晚上月亮會跳三次 ── 不是雲飄過去那種「跳」,是真的跳,像心臟跳動那樣,咚、咚、咚。每跳一下,溪水裡就會有一層「看不出的浪」翻起來。看不出來,但會感覺到。長輩說,這三層浪會把運氣重新洗過一遍,誰也不知道會洗掉什麼、又會翻來什麼。

村子裡的老人家開始準備祭品。檳榔、小米酒、豬肉、糯米糕,一樣一樣擺在溪邊的大石頭上。年輕一輩的覺得好笑:「都什麼年代了,還在拜這個?」老人家就會瞪他們一眼:「你懂什麼?三十六年才一次,你這一輩子能遇到幾次?」

算一算,十三歲的莎娃和巴魯,如果活到八十五歲,大概還能遇到兩次。

「兩次欸!」巴魯興奮地說:「我們這輩子可以看兩次!」

莎娃沒說話。她站在溪邊,腳底癢得她恨不得脫鞋子去抓。

就在跳月夜前一週,一件怪事開始悄悄擴散。

鹿野溪裡出現了「呼吸聲」。

不是魚的噗噗聲,也不是水拍石頭的嘩啦聲,而是 ── 非常明顯的、像人深吸一口氣後輕輕吐出的呼吸。呼 ── 吸 ── 呼 ── 吸 ── ,節奏緩慢,像睡著了的人。

第一個發現的是村口的阿好嬸。她傍晚到溪邊洗菜,蹲下來沒多久,就聽見那個聲音從水底下浮起來。她嚇得菜籃子都沒拿,跑回村子裡大喊:「有鬼!水裡有鬼!」

村長被她喊得沒辦法,只好帶著幾個年輕人去看看。結果什麼也沒看見,只有溪水在流,嘩啦嘩啦的。

「阿好嬸,妳是不是聽錯了?」村長問。

「我聽錯?我活了六十二年,連我老公打呼我都分得出來!那個聲音明明就是有人在呼吸!」

「可是沒有啊。」

「那是因為 ── 因為 ── 」阿好嬸說不出來,最後只好氣呼呼地罵:「反正你們不信就算了!等出事就知道了!」

沒人知道會出什麼事。但那個呼吸聲,確實開始越來越多的人聽見。


四、氣泡裡有東西


跳月夜前三天,莎娃和巴魯從補習班回家。

補習班在鎮上,每個禮拜二、四、六晚上要上英文課。莎娃恨英文,恨那些亂七八糟的拼字,恨那些永遠搞不清楚的時態。但媽媽說:「妳不學英文,以後怎麼跟外國人說話?」莎娃心想:我為什麼要跟外國人說話?但她沒說出口。

回來的路上要經過溪邊。那是唯一的路,沒辦法繞開。

那晚月亮很亮,亮到不用手電筒也能看清路面。溪水嘩啦嘩啦的,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走著走著,巴魯突然停下來。

「妳聽到了嗎?」

莎娃豎起耳朵。一開始沒聽見什麼,但仔細聽 ──

呼 ── 吸 ── 呼 ── 吸 ──

那個聲音從水底下浮起來,緩慢,均勻,像睡著了的巨人。

莎娃的腳底立刻癢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癢,像有幾百根羽毛同時在搔她的腳心。

「傳說中的山花奴奴一定躲在附近!」巴魯眼睛亮得像燈泡,三步併作兩步就往溪邊跑。

「走啦,不要停在這裡。」莎娃拉住他的書包。

「等一下啦,我想等等看牠會不會跑出來 ── 」

他話還沒說完,溪面突然「咕」一聲,冒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兩人同時愣住。

那是一顆 ── 氣泡?不對,氣泡沒那麼大。那顆圓球有籃球那麼大,浮在水面上,半透明,像水母那樣。最奇怪的是,圓球裡面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模糊的影子晃來晃去,看不清楚是什麼。

「哇!」巴魯一個激動,伸手就要去戳。

莎娃立刻拉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後拽:「你想被吸進去嗎?」

「吸進去?怎麼可能 ── 」

那東西浮了不到五秒,就「嘶」一下破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散入溪裡。溪面恢復平靜,只剩月光灑在上面,亮亮的,像撒了一層銀粉。

巴魯愣愣地看著水面,然後突然笑出來:「哈!跳月夜果然會出事!」

莎娃伸手拍他後腦勺:「你瘋了啊?萬一真出事了,我可不會救你!」

「妳會啦!妳每次都說不會,可是妳每次都會。」

「閉嘴。」


那天晚上,莎娃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顆氣泡。氣泡裡面的影子是什麼?為什麼她會覺得那個影子在看她?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靠近溪邊腳底就會癢。長輩說那是「溪在挑人」,她是被拒絕的那種。但現在她開始懷疑:如果真的是被拒絕,為什麼會癢?癢,不就是有什麼東西想要進來嗎?

凌晨兩點,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溪邊,腳底不癢了,反而溫溫的,像踩在暖水裡。溪面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鏡子裡映著月亮。然後她看見水面上浮起一顆氣泡,和傍晚看見的那顆一模一樣。氣泡慢慢飄向她,在她面前停下來。

氣泡裡面,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就是 ── 看著。像看著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

然後氣泡開口說話了。

聲音不是從氣泡裡傳出來的,而是從整條溪面響起來的,像幾百個人同時低語,又像只有一個人在耳邊輕輕說:

「好 ── 久 ── 」

莎娃猛然驚醒。

她全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窗外天還沒亮,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銀線。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氣,腦子裡全是那兩個字。

好久。

好久是多久?


五、你又不是人


跳月夜終於到了。

那天下午,村子裡就開始瀰漫一種奇怪的氣氛。大人們忙著準備祭品,小孩子在巷子裡跑來跑去,興奮得像過年。巴魯從早上就來敲莎娃家的門,被她媽媽擋回去三次:「晚上才開始啦!你急什麼?」

巴魯在門口喊:「我怕錯過啊!」

「錯過你個頭!月亮又不會提早跳!」

但莎娃知道巴魯在急什麼。他在等今晚 ── 等那三層看不出的浪翻起來,等那隻傳說中的神獸出現,等他從小聽到大的故事變成真的。

她呢?她在怕什麼?

她說不上來。從三天前那顆氣泡破掉之後,她的腳癢就再也沒停過。不是那種刺癢,而是溫溫的、麻麻的,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腳底輕輕按著,提醒她:我在這裡。

晚上八點,月亮升起來了。

那是莎娃見過最圓的月亮,圓得像一顆熟透的柚子,黃澄澄的,掛在天上。全村的人都聚在溪邊,老人坐在椅子上,年輕人站著,小孩子在人群縫裡鑽來鑽去。溪邊擺滿了祭品,檳榔、小米酒、豬肉、糯米糕,香氣混在一起,被晚風吹散。

然後,月亮跳了第一次。

沒人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身體感覺到的 ── 像有人輕輕在你太陽穴上按了一下,咚。不是痛,就是一種震動,從頭頂傳到腳底。

溪面泛起一層看不見的浪。莎娃感覺到了:那層浪從她腳底掃過去,像水波掃過河床,輕輕的,涼涼的。

然後月亮跳了第二次。

這次的震動比第一次強一些,像被人推了一下肩膀。溪面又泛起一層浪,比第一層高一些,從每個人的小腿肚掃過去。

第三次。

這次的震動最強,像有人在你背後拍了一下手,啪。溪面泛起第三層浪,從腰間掃過。

然後整條溪亮起來了。

不是燈光那種亮,而是一種淡淡的藍光,從水底透上來,像有人在水裡點了一盞燈。溪水變得透明,透明到可以看見水底的石頭、水草、還有 ── 還有什麼在動。

「快看!」有人喊。

所有人都看見了:溪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浮。不是魚,不是水草,而是一個 ── 形狀。那個形狀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 ──

「轟!」

溪面炸開了。

不是爆炸那種炸,而是一顆巨大無比的氣泡破掉那種炸。水花濺起幾丈高,像下雨一樣灑下來,灑得每個人一身溼。

等水花落盡,溪水中站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 ── 怎麼說呢? ── 它有著圓滾滾、軟綿綿的綠色身體,像一團巨大的綠色毛絨果凍。

它的臉上有一雙巨大、圓溜溜的黑色眼睛,眼神純真無辜,額頭中央有一條垂直的白色條紋,從頭頂延伸至眉心。表情呆萌友善,完全沒有威脅感,更加喜感的是它頭上戴著一頂由彩色珠子串成的頭飾,頭飾上還點綴著小巧的彩色花朵。

它站在清澈的溪流中,周圍月光灑落、亮如白晝,水面反射著金色的光芒。整個場景充滿了奇幻童話的氛圍,這個綠色生物看起來像是森林的守護精靈,溫和而神秘。

然後牠抬起頭,開始掃視岸上的人。

當牠的目光掃到莎娃的時候,停下來了。

莎娃感覺自己的腳底像被什麼東西釘住,動不了。她想跑,但腿不聽使喚。她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其他人全被嚇跑了。尖叫聲、腳步聲、小孩哭聲,亂成一團。不到一分鐘,岸上只剩兩個人:腿軟得坐在地上的莎娃,和興奮得發抖的巴魯。

巴魯掏出手機,瘋狂拍照:「太酷了!太酷了!我這輩子值了!」

莎娃想罵他,但罵不出來。她只能看著那隻神獸 ── 山花奴奴?是山花?還是奴奴? ── 看著牠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

牠走得很慢,很輕,腳踩在溪水中,濺起水花,趴擦趴擦。走到石頭前,牠停下來,低下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莎娃。

然後牠開口了。

不是用嘴巴,而是用整條溪的聲音。那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溪水在說話,緩慢,低沉,一字一字:

「好 ── 久 ── 不 ── 見 ── 」

莎娃終於能說話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我什麼時候見過你了?」

巴魯在旁邊激動得跳起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前代溪守』!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聽得懂牠說的話!」

莎娃轉頭瞪他:「你閉嘴!你又不是我!」

前代溪守又往前一步。牠身上的水珠滴落下來,打在岸邊的石頭上,卻像銀粒子一樣彈起來,叮叮噹噹的,像鈴鐺聲。

「妳 ── 從 ── 前 ── 答 ── 應 ── 過。」

莎娃愣住:「我從前?我現在才十三歲!我從前能答應什麼?」

「妳 ── 還 ── 沒 ── 生 ── 時 ── 」牠說,一字一字,很慢,像怕她聽不懂:「靈 ── 在 ── 溪 ── 邊 ── 等。」

巴魯因為聽不懂溪守的話,所以急得直跳腳:「牠說了什麼?快點翻譯給我聽!」

莎娃沒辦法,只好把溪守的話說給他聽。

巴魯倒吸一口涼氣:「牠意思是 ── 妳的靈魂出生之前就跟牠約定好了!」

莎娃瞪他:「我那個時候連嘴巴都沒有!怎麼說話?」

前代溪守靜靜望著她。那眼神不怒、不急,只是靜靜地等。那眼神不像怪物,更像某種比人類更古老的生物,對未來沒有預期,對結局沒有強求。

「妳 ── 來 ── 帶 ── 我 ── 走。」

莎娃問:「走去哪裡?」

「上 ── 岸。」

巴魯眼睛又亮起來:「哈!我知道了!」

莎娃白他一眼:「你又知道什麼了?」

「牠想退休!」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要死的又不是你!」

「我看牠一點惡意都沒有,死不了的啦!」

「你想過沒有?萬一牠真上岸會怎樣?」

巴魯啞口無言。

但前代溪守卻說出更驚人的話:

「我 ── 要 ── 升 ── 天。」

莎娃手撫額頭,差點暈過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牠終於放大招了!」

巴魯又興奮了:「牠竟然可以升天?這太酷了!我們一定要幫牠!」

「幫你個大頭啦!」

前代溪守低下頭,水紋從牠腳下泛開,一圈一圈,像在嘆息。

巴魯問:「升天?!所以你是神仙嗎?」

莎娃終於忍不住吼他:「你可以用正常語氣講話嗎!」

前代溪守繼續說,聲音緩慢得像溪水流過石頭:

「百 ── 鱗 ── 溪……不 ── 需 ── 我。」

莎娃心跳忽快忽慢:「那需要誰?」

整條溪安靜了一瞬。

「妳。」

那一刻,莎娃的腳底又癢起來。但這次不同。不是那種輕抓般的刺癢,而是像水底有一道柔軟的力量往她腳心推,溫溫的,麻麻的,像 ── 像在叫她過去。

巴魯倒吸一口氣:「難怪妳靠近溪就不舒服 ── 那是『呼喚』!牠一直在叫妳回來!」

莎娃後退兩步:「我不要下去!我不會游泳!我連泡溫泉都會害怕!」

前代溪守抬起頭,眼中映著月光。

「不 ── 用 ── 下 ── 去。」

牠伸出前肢,輕輕碰地面。

那一瞬間,整條溪像放出一口久囤的氣。水位開始下降 ── 不是慢慢退,而是像有人拔掉浴缸的塞子那樣,嘩 ── 地往下陷。溪底露出來了,石頭、水草、泥沙,全部暴露在月光下,閃著奇異的光澤。

巴魯差點掉下巴:「溪怎麼……乾了?」

前代溪守望著莎娃:「妳 ── 只 ── 要 ── 走 ── 過 ── 來。」

莎娃全身發抖。她看著那條乾涸的溪 ── 不,不完全是乾的,溪底還有一層淺淺的水,淺到只能蓋過腳踝。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像一條銀色的路,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前代溪守站的地方。

她覺得自己下一步就會成為某種她不懂的東西。但前代溪守的眼神不是要她犧牲什麼,而更像 ── 想把一件古老的責任交給新的人,然後自己才能自由。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巴魯。

巴魯難得正經起來,輕聲說:「如果妳不想去,我們就回家。沒關係的。」

莎娃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巴魯會說這種話。

她再看前代溪守。那雙清澈的眼睛還是靜靜地望著她,沒有催促,沒有勉強,只有等待。

她問巴魯:「如果我走過去,我會怎樣?」

巴魯搔搔頭:「我也不知道……但傳說中,溪守不會變怪物,只會有一些人沒有的能力,比如 ── 能聽懂溪底各種生物的聲音之類的。」

「那聽起來超麻煩的ㄋㄟ!」莎娃嘆氣。

但她還是踏出了第一步。

腳底踩進淺淺的溪水時,她以為會癢。但沒有。不癢了。反而溫溫的,像踩在暖水裡,像 ── 像回到了某個很久很久以前、她從不知道卻本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溪底的石頭踩起來有點滑,但不會摔倒。水草輕輕掃過她的腳踝,癢癢的,但不是以前那種癢,而是像在打招呼。

她走到前代溪守面前。

前代溪守彎下頭,用額前的絨毛輕輕碰她的額頭,神奇的是,它頭上那串美麗的頭飾,竟然就轉移到莎娃的頭上,大小剛剛合適。

那一瞬間,頭飾的珠串發出璀璨光芒,整條溪也跟著亮起來了 ──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藍光,而是比月光還柔的光,從溪底每一顆石頭、每一片水草、每一粒沙子透上來,亮得像白天,但不刺眼。

然後莎娃聽見了聲音。

不是一個聲音,是千百種聲音同時響起來:水流聲、石頭滾動聲、水草生長聲、魚游動聲、蟲爬行聲、氣泡浮起聲 ── 每一種聲音都在說話,但不是用語言,而是用感覺,像 ── 像在跟她介紹這個世界的秘密。

「這裡有多少種水蟲。」

「哪一塊石頭喜歡冬天。」

「哪一段水域容易脾氣不好。」

「哪一段有時會心情好得冒小泡泡。」

她忽然覺得,那些聲音竟然很可愛。

前代溪守退後一步。

牠的身體開始變輕、變透明、變得像水汽。月光穿透牠的身體,把牠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像一條路,通往天上。

然後牠 ── 不是消失,而是升起來。像水汽蒸發那樣,慢慢往上飄,越飄越高,越飄越淡,最後融進月光裡,看不見了。

溪水在牠離開之後,重新流回來。

不是嘩啦嘩啦那種流,而是悄悄的、慢慢的,從兩邊的縫隙裡滲出來,一點一點,像怕吵醒誰。水位慢慢上升,蓋過石頭,蓋過水草,蓋過莎娃的腳踝。

巴魯跑過來,站在岸邊喊:「妳還好嗎?!妳現在是不是會什麼奇怪能力?像叫溪水站起來之類的?」

莎娃低頭看自己的腳。不癢了。一點都不癢了。反而像踩在一條會被她理解、會聽她抱怨、也會在她需要時讓水流稍微慢一點的小溪上。

她抬頭看巴魯:「我沒有叫溪水站起來的能力。」

「那妳有什麼?」

她想了一下,說:「我大概……只是成了鹿野溪的聽眾吧?」

「聽眾?」

「就是 ── 」她想了想該怎麼解釋:「像我每天聽你說廢話那樣,我現在要每天聽溪說話。」

巴魯瞪大眼:「那也太酷了吧!」

莎娃嘆氣:「你要是也聽得見,每天都會被水喊醒,還酷嗎?」

巴魯想想:「嗯……好像也是。」

莎娃笑了。

她走上岸,腳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下來,滴在石頭上,叮叮噹噹的,像鈴鐺聲。

她回頭看那條溪。月光灑在水面上,亮亮的,像在對她眨眼。


尾聲


跳月夜之後的鹿野溪恢復了平靜。

或者說,恢復了另一種平靜。

村子裡的人開始習慣一個奇怪的現象:每次有人靠近溪邊,都會先站一下,聽聽看有沒有什麼聲音。如果沒有,他們就繼續做自己的事。如果有 ── 如果有,他們就會抬頭看看四周,然後輕輕說一句:「喔!是妳喔。」

莎娃會從某棵樹後面探出頭來,她的頭上戴著溪守的美麗頭飾,輕輕笑了笑,然後繼續走她的路。

她現在每天放學經過溪邊,都會停下來一下下。不是因為腳癢 ── 腳再也不癢了 ── 而是因為溪會跟她說話。

不是真的說話,是那種 ── 感覺。像你走進房間,有人抬頭看你一眼那樣。溪會感覺到她來了,然後水流就會稍微變快一點點,像在打招呼。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情很好。」莎娃有時候會對著溪說:「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水噴我一臉?那樣很不禮貌耶!」

剛說完,溪水就噴她一臉。

她抹抹臉,嘆氣:「好吧!我忍了。」

誰叫它才三歲呢?三歲的小溪水,你能跟它計較什麼?

巴魯問她:「妳怎麼知道它三歲?」

莎娃說:「它自己告訴我的啊!跳月夜那天晚上,牠 ── 前代溪守 ── 把所有的記憶都給我了。這條溪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生氣、什麼時候喜歡安靜、什麼時候想鬧脾氣,我全都知道。」

「那它為什麼三歲?」

「因為 ── 」莎娃想了想:「因為前代溪守走了之後,它就變成新的了。像小孩一樣,什麼都要重新學。」

「那妳要教它?」

莎娃點點頭,表情有點無奈:「對啊!我要教一條溪學會長大。你說這是不是很荒謬?」

巴魯認真地搖頭:「不會啊!很合理。溪本來就要有人教,不然它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下雨、什麼時候該出太陽?」

「那是氣象局的事吧?」

「氣象局又管不到溪。」

莎娃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後來她想想,巴魯說得也有道理。溪不需要氣象局,溪需要的是有人聽它說話,有人告訴它:你這樣很好,那樣也可以,不用太擔心。

所以她每天放學經過,都會停下來,聽溪說一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誰在它身上亂亂踩,誰往它臉上丟石頭,哪片葉子掉下來了,哪條魚游過去了 ── 所有無聊的小事,溪都會說給她聽。

她會坐在岸邊那塊大石頭上,托著腮幫子,聽溪嘰嘰喳喳地講。

有時候溪講到一半,會突然安靜下來。莎娃就知道,它在等自己說話。

她就會說:「你今天很乖,沒有用水噴人。」

溪水就會嘩啦嘩啦地響,像在笑。

巴魯有時候也會來。他坐在莎娃旁邊,聽她轉述溪說了什麼。聽完之後,他會拿出筆記本,把那些話記下來。

「你記這個幹嘛?」莎娃問。

「這是研究啊!」巴魯認真地說:「『關於溪邊小石頭是否會夜間遷徙』只是第一階段,現在是第二階段:『關於溪水的情緒週期與天氣變化之關聯性研究』!」

莎娃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你真的很奇怪。」

巴魯笑了:「謝謝。」

有一天傍晚,莎娃一個人坐在溪邊。太陽快下山了,天邊一片橘紅色,映在水面上,亮亮的,像撒了一層金粉。

溪靜靜地流著,沒說話。

莎娃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溪突然輕輕地嗤了一下,嗤起一點點水花,濺到她的腳上。

莎娃低頭看自己的腳。不癢了,真的不癢了。她想起小時候那種奇怪的癢,想起長輩說的「溪在挑人」,想起那顆氣泡,想起跳月夜,想起前代溪守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種癢,從來不是拒絕。

是等待。

溪一直在等她長大,等她準備好,等她願意走過來。

她抬頭看天。月亮剛升起來,圓圓的,亮亮的,像在對她笑。

「謝謝。」她輕輕說,不知道是對月亮說,還是對溪說,還是對那個已經升天的前代溪守說。

溪水嘩啦嘩啦響了幾聲,像在回答:不客氣。


【後記】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篇故事「錯字連篇」。

但如果你用台灣國語去唸它,就會發現那些音其實都是對的:「意速」是「意思」,「蘭」是「然」 ── 這些不是錯字,是聲音,是活著的語言。

包括原住民的常用語法,也是刻意模仿的。沒有取笑的意思,真的沒有。筆者反而覺得原住民朋友的說話方式非常幽默,天生自帶喜感。那種「啊你問這個是什麼意速」的開場白,那種「心情不好除了睡覺啊還能怎樣」的豁達,都是這塊土地上獨有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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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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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都會有看見流星劃過夜空的喜悅,希望你也有這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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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3
第一章:未分類商業空間 我們社區的便利店,在地圖上沒有名字。不是那種「哎呀,漏標了」的疏忽,而是更本質性的、存在主義式的缺席。你把地址輸入導航,那個溫柔但骨子裡冷漠的女聲會沉默幾秒,像是在進行一場深刻的哲學思辨,最後給你一個模糊的結論:「目標地位於……未分類商業空間。」未分類。就像一個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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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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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2
一 那個冬天,東京灣的風像是從地獄裡吹來的。 我記得那天的天空,是一種洗不乾淨的灰白色,雲層壓得很低,低到好像要黏在工廠的煙囪上。那些煙囪早就不冒煙了,像一根根死掉的骨頭戳在那裡。橋下的混凝土階梯像冰塊,我將撿來的報紙塞進衣服裡,一層一層貼在胸口和肚子上,風還是能鑽進來,沿著脊椎骨往下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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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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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1
高雄鹽埕區有棟老舊商住大樓,外牆磁磚斑駁,陽台鐵欄像鏽蝕的指骨,緊緊扣著空氣。十四樓長年租不出去,房東說是格局不好,卻從不解釋為何每到晚上十一點,整層樓的感應燈會同時亮起,再同時熄滅,像有人在走廊盡頭按下開關,提醒這裡還有誰住著。 林妤晴搬進去,是因為便宜。 她在網路媒體公司做剪輯,專門處理靈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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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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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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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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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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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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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懶得看完,文末有更多商品細節) 各位貓奴們,大家好!我懂你,真的懂!是不是每天下班回到家,第一個動作就是衝去看沙發、椅子,甚至牆角有沒有被「藝術創作」過?然後又默默地把家裡那個,買回來時貓主子賞臉用了一下,但很快就屑屑滿天飛,現在還被當成「路障」或「睡墊」的貓抓板移開?哎,找一個讓貓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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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山海界曾七百年無光,冥界裂縫張開,亡魂四散。巫者墨禹入冥界第九層,獲得《冥獄契》。大弟子羽青因恐懼而失敗。第二位是無名奴隸,他平靜道:「我本無可放棄。」冥界接受,他成首位永恆守衛,但名字從此消失。千年後,殘夜以武士之心獻出永恆,再救山海界,身影永留冥界。當世界再度崩毀,那道黑影將再次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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