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清晨,空氣總帶著一種未被塵世驚擾的冷冽。
五點半,我推開沉重的木門,讓山間的霧氣滲進門縫,那是帶著草木發酵與泥土芬芳的味道。我習慣不拉滿窗簾,只留下一道指尖寬度的縫隙,這是我與世界達成的一種默契。
當第一縷陽光終於越過對面的山脊,撥開那道縫隙鑽進來時,它像是一柄金色的長劍,筆直地橫跨過我那張漆皮脫落、卻散發著歲月香氣的舊木桌。就在那道光束之中,我看見了它們——無數細小、微弱,平時幾乎不存在的灰塵。
如果在正午的烈日下,或是在急著打掃的午後,它們只是被掃帚驅趕的殘渣,是讓人皺眉的髒汙。
但在這道靜謐的晨光裡,它們卻像是身披銀紗的精靈,在一場無聲的交響樂中輕盈地旋轉、碰撞、盤旋。
它們的動作如此自由,沒有預設的軌道,也沒有必須抵達的終點。
我放下原本想去拿抹布的手,屏住呼吸,生怕一個大一點的動作就會擾亂這場優雅的舞會。
我試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試圖去觸碰其中一朵最亮的光點,但它靈巧地順著我指尖帶動的微弱氣流滑開了,留給我的只有指尖那抹微涼而虛空的觸感。
那一刻我意識到,原來生命中最燦爛的活力,往往藏在那些我們拼命想清理掉的「多餘」裡。
我們總是急著把生活打掃得一塵不染,卻忘了在安靜的時刻,只要光在那裡,即便是灰塵也能閃耀得像是星辰。
我們焦慮自己的平凡與卑微,卻忘了我們也像這些灰塵,雖然渺小,但在特定的生命光照之下,同樣能跳出一場無比壯麗的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