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掃描：敵人的真面目
蘇凌說的巡邏路線調整發生在第三天。
維護組的換班帶來了一批新的幹員，新幹員對鐵南區的搜索密度比之前高——不是很高，但能感覺出來，林曉晴說，她在補丁市集的情報頻道裡讀到，有兩個在鐵南區附近活動的覺醒者已經暫時撤離了，因為感知到了搜索壓力的增加。
陸離用POINT_S-07 的反重力影響區做了三次訓練，把 Ricochet 腳本的精度在低重力環境下調試得更穩定，但那個地方畢竟距離基地比較遠，不是每天都能去。他在等一個不同的機會。
機會，以一個他沒預料到的方式來了。
那天是一個普通的下午，林曉晴說要去補丁市集的情報節點交換一份資料，讓陸離跟著，說最近外面氣氛比較緊，一個人走不放心。
他們走到離市集節點還有三條街的時候，林曉晴停了下來，往一個方向看了一眼，聲音沒有變，步伐沒有變，只是把手輕輕碰了一下陸離的手臂：「右後方，四十公尺，標籤有問題。」
陸離沒有回頭，往代碼視角裡掃了一下右後方的方向。
在一家便利商店的騎樓下，有一個站著的人——普通的外表，中年，背著一個普通的後背包，手機拿在手裡，動作和任何一個在看手機的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代碼標籤：
Entity: Human_Male_Adult
ID: [MASKED]
Status: ACTIVE
Occupation: [MASKED]
[System Note: Maintenance_Protocol_Active — Class B]
[Warning: Do not interact]
Scan_mode: ACTIVE — Pattern_search
不只是維護協議，這次還多了一個欄位：Scan_mode: ACTIVE — Pattern_search。
他正在掃描，不是被動監視，是主動的模式搜索。
「往左拐，走進去，」林曉晴說，說話的方式和說閒話一模一樣，「裡面的路我熟，有代碼視角的盲區。」
他們自然地往左拐進了一條小巷，速度沒有加快，行動沒有任何異常，像兩個人閒聊著走路。
進入巷子之後，林曉晴把腳步放慢，「他跟上來了嗎？」
陸離往後用代碼感知掃了一下，「沒有，但他換了方向，往我們原來要去的方向走了。」
「他不是在跟我們，他在掃描，做地毯式的搜索，」她說，「Class B 的維護組幹員，搜索的對象是特定的代碼特徵，不是追蹤個體。你的信號現在是 0.3，在他的搜索模式下能讀到嗎？」
陸離把自身的代碼廣播確認了一下，「0.3 應該在他的搜索閾值以下，但問題是，他搜索的是什麼模式？如果他針對的是幽靈代碼感知的能量特徵，而不是一般的 Player_Entity 信號，0.3 的廣播強度可能不夠用。」
「你怎麼知道他搜索的模式？」
「我讀到了 Pattern_search，但沒讀到它搜索的目標模式是什麼，那個欄位沒有完整顯示，」陸離說，「但我們可以試著讀出來。」
林曉晴往他方向看了一眼，「怎麼讀？」
「找一個能讀到他但他讀不到我的角度，靠近足夠，然後把 Ghost_Read 往他的掃描波形推，讀他掃描程序的輸出參數，」陸離說，「就像在信號寄生那次，我往音頻管理器的輸出流讀一樣——他的掃描模式是一個正在運行的代碼程序，它的輸出在代碼層裡有格式，我可以讀。」
林曉晴想了兩秒，「你需要靠近多少？」
「大概二十到三十公尺，但他不能看到我，」陸離說，「他的 Vision_tracking 裡如果有我的視覺形象，他可能手動啟動精準掃描。」
「巷子另一頭出去，往右，有一個天橋，天橋下面的角度能看見騎樓，但騎樓那邊看不見橋下，」林曉晴說，「我帶你去，你去讀，我在外圍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維護組。」
天橋底下，舊混凝土的柱子把視線切成幾段，陸離站在柱子後面，把代碼感知往那個維護組幹員的方向推，距離估計是二十六七公尺，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他找到了對方正在運行的掃描程序的輸出流，用 Ghost_Read 輕輕貼上去，試著讀那個輸出的格式——
不是精確地讀，而是讀那個程序的邊緣，它在掃描什麼，掃描範圍有多大，搜索的模式是什麼格式：
[Scan_program — Maintenance_Class_B]
Search_target: Player_Entity / Ghost_read_active
Pattern_ID: GR_signature_freq_0.6-0.8GHz
Radius: 200m
Threshold: Signal_strength > 0.2
Status: SEARCHING — No match detected
他讀到了。
搜索目標：有主動幽靈代碼感知在運行的覺醒者，頻段 0.6 到 0.8 GHz，信號強度閾值 0.2 以上。
他把自己當前的幽靈代碼感知狀態確認了一下——他現在在主動使用 Ghost_Read 讀那個幹員的掃描程序，頻段落在 0.7GHz 左右，強度……0.31。
超過閾值 0.2，而且頻段命中。
如果那個幹員的掃描程序有足夠的精度，他現在正在被讀取，同時也在反讀對方。
Status: SEARCHING — No match detected——還沒有被探測到，說明他的信號在剛剛超過閾值的邊緣，或者對方的掃描程序的精度沒有到能分辨 0.31 和 0.2 的程度。
陸離把 Ghost_Read 的輸出強度盡快往下壓，壓到 0.15，然後把感知抽回來，退出了那個讀取狀態。
他的後背有輕微的冷意，不是溫度，是在意識到剛才有多接近的時候，那種事後的感覺。
他往林曉晴的方向走過去，把讀到的信息說了出來。
林曉晴聽完，「所以他的搜索目標，是在主動使用幽靈代碼感知的覺醒者。」
「是，而且信號閾值是 0.2，比我的廣播信號閾值要低，」陸離說，「如果我在讀取的時候沒有控制強度，他讀到我的概率很高。」
「他為什麼特別搜索有幽靈代碼感知在運行的覺醒者？」
陸離把這個問題想了一下，「因為 SMD 知道我的特徵——這一輪搜索，不是普通的覺醒者掃描，是針對我的定制搜索，根據我已知能力設計的搜索模式。」
林曉晴把這個資訊消化了一下，「衛澤明設計的。」
「很可能，」他說，「這說明他對我的能力特徵了解得比我以為的更詳細，他不只是知道我是覺醒者，他掌握了我使用幽靈代碼感知的代碼格式特徵，用它做了一個對應的搜索器。」
「他是什麼時候掌握這些資訊的？」
「要麼是第一次在辦公室遭遇的時候，他在場，讀到了我能力的部分格式，」陸離說，「要麼——」
他停了一下，「要麼是從另一個地方，比如某個有關我舊版本的記錄裡讀到的。」
林曉晴沒有回答，她往天橋底下的出口方向走，步伐仍然很穩，「今天的市集先不去了，我們回基地，你把今天讀到的掃描參數完整記下來，謝哥需要知道，因為這個搜索模式說明我們外出的安全邊界需要重新評估。」
「同意，」陸離說，「還有一件事。」
「說。」
「今天他的掃描模式我讀到了，」陸離說，「這說明，只要我能靠近足夠的距離，又保持在他的探測閾值以下，我就能持續讀取 SMD 幹員的掃描程序，知道他們每次搜索的目標是什麼，調整我的行動來針對性地規避。」
林曉晴往後看了他一眼，「你把今天的 Ghost_Read 用在了他的掃描程序上，而不是他的個人標籤上。」
「對，個人標籤讀的是靜態資訊，掃描程序讀的是他正在做什麼。」陸離說，「讀正在運行的程序比讀標籤要難，但信息價值高得多。」
她在走路，沒有說話，然後過了幾秒，說了一句和她平時說話風格有點不像的話：「你每次做的事情，都比我預期的更往前一步。」
這不是誇獎，是陳述。陸離能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每一步都往前多走一點，是他的優點，也可能是某一天讓他走進危險的原因。
「我知道，」他說，「所以每一步我都往兩個方向看，不只是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