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喬立刻鞠了一個過於用力的九十度鞠躬：「叔叔您好，我是沈熙喬。」
她的聲音有點抖，保健品袋子在手上晃了兩下，還差點撞到牆。
莊爸爸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做了個「坐吧」的手勢。
整個畫面像極了某種安靜卻高壓的面試現場。
莊嘉怡站在她身邊，低聲說：「放輕鬆點，我在這裡。」
她接過沈熙喬手中的保健品袋，拉著她一起坐上三人沙發，然後轉向父親開口：「爸，這是熙喬買給你的保健品。」
莊爸爸接過袋子，順手放在一旁，語氣不急不緩地說：「讓妳費心了，謝謝。」
接著抬眼看向沈熙喬，開口問了一些日常與工作的基本情況：「妳是研究所畢業的？現在在哪裡上班？」
沈熙喬立刻挺直背坐好，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語氣謹慎又禮貌地回答：「是的，叔叔。我去年研究所畢業，現在在新竹的 XX 公司工作，擔任工程師。」
「平常會很忙嗎？」
「我的工作沒有輪班，平常也比較少加班。」她努力維持微笑，內心其實有些緊張。
「那妳多久回家一次？」
她側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莊嘉怡，然後才答道：「大概兩個星期會回來一次。」
見莊爸爸看了她一眼，莊嘉怡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默默肯定她剛才的說法。
聊了一會兒後，原本略顯緊繃的氣氛也慢慢緩和下來。
正當沈熙喬稍微鬆了一口氣時，莊爸爸忽然開口，看向她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她剛放鬆下來的背脊頓時又繃緊，微微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莊嘉怡，眼裡閃過一絲求助。
莊嘉怡才剛要開口，莊爸爸立刻補了一句：「熙喬妳說。」
「喔、好……」她清了清喉嚨，語氣有點緊張，「是我研究所畢業後，有次回學校找以前的班導師，順便聊聊近況。老師也是我以前的任課老師，也剛好在辦公室，就一起聊了一下。」
她停頓了一下，脖子和耳朵漸漸的變紅，「那時候我正準備去新竹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有點焦慮。後來工作後，老師有來關心我，我們就這樣慢慢開始聊天……然後，就在一起了。」
沈熙喬一邊回答問題，一邊看著莊爸爸，但只要提到莊嘉怡，她總會不自覺地轉頭望向她，語氣也會變得柔和，嘴角止不住上揚。
莊嘉怡沒注意到沈熙喬這個小習慣，只是在她轉過頭來時，自然而然地與她對視，嘴角也跟著揚起來，心情變得明亮。
這些無聲卻真摯的互動，被莊爸爸看在眼裡，原本緊繃的心情，也悄悄鬆動了幾分。
他不是一開始就接受這件事的。
當初，莊嘉怡說要結婚，是在他出院那天。
那天早上，她比平常還早到病房，熟練地幫他收拾行李、點交藥袋，將東西一樣樣整理好，還一邊叮囑回家後的作息注意事項。待一切處理完，她才慢慢攙扶著他走出醫院，一路將他安穩地安置進副駕。
他望著女兒替他系上安全帶的側臉，忽然有些恍神。明明記得，她出生的那天，自己雙手發抖地抱起她，還不敢太用力——怎麼一轉眼，變成她在照顧年老的自己了。
回程的車上一如既往地安靜，他坐在車裡，望著窗外的風景倒退，心中卻湧著情緒。他知道自己過去說話總是太硬，沒給女兒什麼柔和的記憶。這年紀了，想改也改不太動，但還是會後悔。
正當他想開口找點話題時，莊嘉怡忽然開口了。
「爸，我遇到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要跟她結婚了。」
他當下的震驚，並不是因為對方是個女孩。
那一瞬間，他真正擔心的，是她把婚姻當成兒戲。
這些年來，看著她總是獨來獨往、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身為父親的他反而會想：是不是也該有人，能在她下班回到家的那一刻，替她開一盞燈？是不是也該有人，在她累的時候，能夠抱抱她，讓她不用那麼逞強？
但如果她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才匆匆做下這樣的決定——他寧願不要。
今天與沈熙喬見面後，他心裡的石頭才稍稍落了地。
從她們的相處裡，他看見了一些很難偽裝的細節。
沈熙喬話不多，但總是忍不住偷看嘉怡，一提到她就會不自覺地笑。那種眼神，不是裝出來的，是藏不住的。至於嘉怡——她向來是個性子淡、情緒不外露的人，從小就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但今天在家裡，她明顯是放鬆的，甚至有點難得的溫柔。
所以，莊爸爸也放下了心，再也沒說出反對的話。
在她們準備離開前，他甚至主動握住兩人的手，語氣難得柔和：「未來的路還很長，兩個人一起生活，難免會有摩擦。記得多體諒對方，好好過日子。」讓兩人的眼眶都泛紅。
在回沈熙喬家的路上，沈熙喬看得出莊嘉怡的神情有些波動，輕聲問：「老師，你還好嗎？」
陷在回憶裡的莊嘉怡被這句話拉回現實，眨了眨眼才笑著回：「我沒事。只是沒想到我爸這麼喜歡妳啊。」
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沈熙喬也笑了起來：「那當然～我這麼可愛。」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車內氣氛頓時輕鬆起來，一路上聊些有的沒的，直到車子停在沈熙喬家門口。
沈熙喬準備下車時，莊嘉怡問她：「禮拜一早上九點，我來接妳去戶政事務所，好嗎？」
沈熙喬點頭：「好的，禮拜一見，老師。」
戶政事務所外的陽光亮得有點刺眼。
沈熙喬走出來時，整個人還有些恍惚。第一次登記結婚的體驗實在太不真實，整個過程她都像是在夢遊，拍照的時候表情也有點呆愣。
直到她低頭看見剛領到的新身分證，視線掃過配偶欄，「莊嘉怡」三個字靜靜地躺在那裡——這才讓她慢慢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身旁的人，笑著說：「新婚快樂，老師。」
莊嘉怡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比她想像中還輕柔：「新婚快樂，熙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