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47
黑漆的房間,螢螢綠光一閃一閃,吊扇劇烈搖晃,書架倒塌書本砸落地板,書桌上的玻璃杯震碎。
地板凹陷成一個巨大黑洞,浮出了一條黑色的蟲。
肥大的體型厚厚軟軟,像管狀物。它無脊椎的身體滑膩柔軟,表面光滑,長了好多突起的顆粒,上面黏附灰色石頭碎片,還有綠色海藻。海藻分泌出濃稠白色的黏液。
像遊艇滑行在水面似的爬出一道水波,白色的地板劃出一道濕濕滑滑的乳白色軌道。
它溜滑到我的床尾,彈跳起來,沿著我赤裸的腳趾,爬行到我的頭。
我被它重重壓著。
它張開突起的顆粒,開始輕輕探索吸附我口耳眼鼻雙手雙腳的位置,突起的顆粒像按摩在摸索它覺得正確的位置。
我全身皮膚毛孔濕濕黏黏的,沾滿它觸腳般的海藻分泌出的乳白液體。
我揮動雙手雙腳,企圖擺脫它。我只要稍加力道,它全身的黏汁像繩索緊緊捆綁我。
我無法呼吸,幾乎窒息。
一息尚存間,我的嘴鼻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聞到空氣流著溼滑的水味。
嘎嘎響的聲音從床頭傳來。從只是清脆的像指關節斷裂的聲音,變成了整張床木片木架爆炸。一塊塊一條條敲擊在地板上的炸彈轟炸聲。
在木屑塵埃落地前,纏繞在一起的我們,已跌撞在白色地板上。
撞擊的力道沒有把它從我身上抽離。它全身乳白的液體此刻像水壩洩洪把我全部淹沒。
它離開我嘴鼻上的突起顆粒,變成了一顆氣球,又再緊緊吸附我的嘴。上上下下的彈跳著。我感覺到滑嫩的彈性,像被一個男人柔軟的唇包覆著。
我嘴巴吞下它乳白濃稠的分泌物像吞飲蛋白質。
我全身麻醉了。不想抵抗,只想溺斃。
它在我褲襠處的顆粒,頃刻間變成一個材質柔軟的塑膠杯套,緊密包裹我的陰莖。然後,一開一闔吸吮,直到龜頭腫脹的跳露在白色內褲外。
陰莖還眷戀在它綿密吸附的溫柔觸感中,我噴射出精液。
我想將我的白色分泌物流乾,與它水乳交融。成為只有皮囊的肉體。
情慾歡悅高潮中,我的腰已無力氣,任憑它擺佈索求。
我徹底溶解了。沒有防衛,只想享受頭暈目眩的酥麻快感。
眼睛被它身體遮住像戴著面罩,我把它視為我的男人主動與我交媾。
怎料,它突然從我的身體抽離。我嘴上的氣球和陰莖上的塑膠杯套,全部彈開,咚一聲落在溼滑的地板。
我睜開黏膩的雙眼,看到一束像十字架的白色光芒射進房間內。
它變成了一個赤裸的男人身體,飛往那束光,留下獨自幻想的我,躺在沒有水汁黏液冰冷的地板上。
我喉嚨發出尖細的長音。
「阿胤,阿胤,不走,不要走。」
淒苦哀傷中,我睜開眼。阿胤緊依著我,睡在我的右邊。
他睡的深沉,嘴微微張著,鼻子有規律呼吸的聲音。
他沒被我的尖叫聲吵醒。
靜宜成大大學口琴社,暑假在台南合辦校際交流。我和阿胤晚上住社團在市區租的民宿。阿胤要我跟他住同一間寢室。
團練後,傍晚的天一片赤紅,我們搭著遊覽車前往民宿。拿著背包的我打開房門,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雙人座沙發。還在想,等一下要怎麼睡時,阿胤語氣自然的說
「學弟,就一起擠著睡吧!」
關上門後,他突然轉身面對我,撥開我額頭的瀏海問「學弟,真的有欸!早想問你,你額頭怎麼有一個像十字架的疤痕?」
他白皙的手指觸碰我髮絲,我聞到他手腕處古龍香水,淡淡的橘香和迷迭香。
阿胤是個白淨的男生。喜歡藏青衣服黑色褲子白鞋白襪,還喜歡身體散發淡香。
我像蝴蝶在他的顏色和氣味翩翩飛舞。
我問「學長你怎麼知道的?」
他清朗笑著說「你自己在口琴社入社表格的個人特色欄寫的,你寫額頭烙印十字架!忘了?」
模糊想起,那天在社團門口桌邊填寫資料,我的筆尖一直在個人特色欄上扎呀扎、喀喀喀、毫無思緒。一個男生爽脆的聲音擲在我頭上「學弟,你小小一隻很可愛,就寫可愛呀!」
我鼻子顫抖了一下,聞到洗衣精淡淡的玫瑰香。眼前的男生白皙乾淨。留著像蛋捲波紋的頭髮,瀏海也是燙的呈C字型。捲髮的冷酷感,跟身高約175的細瘦體型呈現強烈對比。他的眉毛淺淺的棕色,單眼皮的睫毛很長。他的眼睛讓我想起了一彎殘月。
我說「謝謝」的聲音,淹沒在人聲喧鬧的社辦門口。
「額頭烙印十字架。」去年在天主教社團,神父看到我撥瀏海,眼神銳利的他撇見我額頭看似十字架的疤痕說「你額頭上的十字架已證明,你是教徒了!慕道課結束,復活節可以準備受洗了!」
約兩歲時,在家為了追一隻白色波斯貓,一個踉蹌,額頭撞到了尖銳的茶几,鮮紅的血沿著髮尖處,一路流到鼻樑嘴巴。我沒哭,呆若木雞,沒伸手按住受傷流血的額頭,舌頭竟舔了一下血,還用手指沾著聞一聞那鹹濕的腥味。
母親見狀拿了條手帕緊壓在我額頭,抱起我,急忙叫計程車送我去醫院。她按壓在我額頭上的手,顫抖不已。醫生將傷口縫合,熟練的說三天後回院拆線;怎料,傷口結痂後,看似十字架。母親以為疤痕會自然消失。等到四歲上了幼兒園,十字架的痕跡依然明顯。母親覺得不吉利,給我額頭始終留著瀏海,遮掩看似火灼上的十字架烙印,還時時叮囑我常去宮廟拜拜。
進大學,我違背了母意,不再走進東方寺廟,卻踏進西方天主教堂。每天聽神父講道,心想這才是我的歸宿吧。
神父說受洗的那段話,像鞭子抽打我。「額頭上的十字架是猶大之吻吧!」我心裡難過哀嚎。年底,我選擇背叛聖神、離開天主。
夢裡醒來,窄小簡單的房間,沒有燈光。窗戶抹了層潔亮月光,像夢結束時的那束十字架的光芒,灑在我和阿胤睡的床上。
我感覺有股力量在胸口,沉甸甸的。喘息吃力。
原來阿胤頭壓我頸上,右手放我胸上,右腿壓我褲襠處。他在抱著我睡,像抱著娃娃一樣的緊密不分。我聞著他額頭捲髮洗髮精散發出淡淡的薰衣草香,聞著微張的嘴吐出的薄荷香氣,聽著他鼻子規律的呼吸聲。
我側起右邊肩膀,把他的頭側放,好使我們臉貼著臉。再用他抱我的右手與我的左手食指緊扣。我將這牽手放在我的左胸前,想像他聽見我加速的心跳節拍,像彼此託付終身。我的膝蓋頂著他的膝蓋,我的腰和褲襠處緊黏著他整個下半身。最後,用左腳把他的右腳輕輕推開,好使我的雙腿可以完整與他的貼合。
阿胤睡得好沉。沒有醒來。
他出發前在遊覽車上跟我說,他半夜睡死怎麼都叫不醒,還有他只穿白內衣白內褲睡覺,要我不要太拘謹。他還會在床上亂滾,手腳不自覺碰到我,要我別介意。
我看著他殘月形的眼眉,心裡默念「我不介意,我謝謝你。」此刻,我也與阿胤一樣穿著白內衣白內褲。
我們的雙手纏繞像鎖鏈,放在我左胸。我們的頭、膝蓋,下體緊密黏合。還有赤裸的雙臂和雙腳一起溶化。
我們合而為一,是難分難捨的一對白色純潔的連體嬰。
每週三晚上七點的口琴練習,是我創作兩具男性肉體黏合的開啟。
初入社團,他看我笨拙拿著口琴五音不全的吹著,以學長兼社長命令學弟的口吻,傲慢的要求我團練結束後,與他繼續練習。
他會手摸著我的手,在我身後靠著,告訴我手指肩膀放鬆。
我喜歡他細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碰觸我的手指。
他的藍色社福服傳來衣服芳香精玫瑰花香,還有手腕處的古龍水氣味。
他身上的味道是我的氧氣。
他指導我如何正確握住口琴。再要求我模仿他的舌尖在口琴孔上潤琴,然後嘟嘴自然含住口琴。用腹部呼吸,吹吸吹吸熟悉氣流轉換的節奏。
他說吹口琴前一定要含口水保持口腔濕潤,吹奏出的樂曲才會圓潤滑順。他吹口琴前,一定先喝口清爽的開水,再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漱口。
一次,他說他去上廁所,將口琴擱在桌上。
我拿起他的口琴,從左到右每個洞口含了一遍。再從右邊到左邊,像吹口琴般,嘴唇微張,不吐氣只吸氣。
口琴上黏滑的口唾分泌物,濕潤的氣息,有涼爽的薄荷味。我喝了阿胤的口水和氣體。全身細胞濕潤飽滿、清涼舒爽。
我們相濡以沫,唇齒相依。
我們是莊子筆中的魚,口沫相互滋潤。我們情深意重,共享親密的多巴胺和男性荷爾蒙。
每星期三,我在夢囈想像中為我們創作濕身的男體連體作品。而這夜,阿胤全身與我肌膚相親,融合為白色,在十字架的月光光影下,更顯潔白無瑕。
我親眼見證這幅兩具男性肉體交織的寫實鉅作。
我親吻他的嘴,舌頭探索進入他微張喘息的嘴,舌尖舔過他潔白的牙齒,挑逗探索他的舌頭,吃起他清爽的薄荷水液。貪得無厭,我要的更多。我把我們緊扣的雙手拿在我鼻前,反覆用力吸著他的玫瑰香和古龍水香到我的肺裡。
我冀求他的空氣和水,否則我會像條被丟在岸上孤單的魚,奢求水裡空氣,拼命擺動鰭尾。
我們穿著白內褲,布料寬鬆輕薄。我往前頂住他的下體磨蹭,阿胤和我一起勃起了!雖然隔著薄內褲,但我們陰莖接觸,就像天鵝拱著彼此的脖子,親密依偎。
我們裸露的雙腿也彼此摩擦。我抬起左腳輕輕壓在他右腳。腳趾從他大腿內側,一路滑到他的腳踝,在那畫著圈圈,最後停在他的腳趾,腳底輕輕愛撫他愛穿白襪的腳背。
「小君學妹,我喜歡你!」
阿胤突然呻吟,掙脫與我交纏的手。
他的右手拉住我左手,帶我一起掏出他已硬挺的陽具,上下搓動。我躺著,仍臉貼著他的臉。
他主動急躁的喘息吐氣,賜予我渴望的生命泉源。
我的手任由他的手,控制我的方向。
阿胤陰莖已膨脹厚長,更是不肯鬆開我的手,使勁摩擦他的陽具龜頭。我手上感覺到他分泌黏稠的汁液,也感覺到他用力移動的指甲在我手背畫出一道痕跡。
阿胤喘氣越來越急促,那種男人享受魚水之歡的愉悅呼吸,全成了我的鼻息。
我鼻子貼緊他的嘴,接受源源不絕的氧氣。
他不肯放手。他燃燒的手,把我的手鎔鑄成握住他的火炬之手。那是把輪廓明顯的生命火把。我再被命令要用熱火承接他一陣又一陣射出的濕黏乳白液體。
我的手在他的手裡,他緊牽我的手,接住恩寵的聖水。
「學妹,我喜歡你!」
阿胤終於鬆開我的手,側轉過身,身體與我割離。
阿胤的白色內衣混雜汗水和玫瑰花香,漸漸消散。他的內褲還是潔白乾淨。
他向著窗外那道像十字架的聖光飛去。只剩下我在荒蕪乾燥的土地,渴求雨水甘霖和清香空氣。
我吸不到氧氣了!我的白色內衣只有自己的汗水味。
我的手放在我的白色內褲上,我和阿胤的汁液融合。可我只能僥倖存活幾秒,在黏汁乾涸後,我將隨之枯竭。
「阿胤,不要走,救---我,救---我。」
十字架白光在他身上熒熒閃耀,而我在黑暗處用燒燙的右手,撫摸額頭上的十字架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