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我們常聽到這句話，彷彿在提醒人們，童年的優秀並不能保證未來的一帆風順。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比較卻從未真正停止。小時候比成績、比名次；長大後比學校、比工作、比收入與感情。比較只是換了形式，卻始終存在。
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我其實曾經是那個被拿來比較的孩子。從小到高中，我的成績不算差，尤其英文，常常被視為強項。親戚之間、同學之間，難免出現各種比較的聲音。那時候的我或許沒有太多想法，只知道應該維持表現，繼續努力。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那種「被期待」的狀態。
真正讓我感到壓力的，是高中時期。
高二、高三那段時間，我在補習班裡對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成為班上第一名，或至少維持在前十五名，彷彿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目標。每一次考試，我對分數錙銖必較。多一分少一分，都足以影響整天的心情。成績公布時的心跳，排名浮動時的焦慮，外人很少真正看見。
大家只知道一件事：我很會考英文。
卻沒有人問過，我在乎到什麼程度。
那時候的努力，一部分是為了將來。我相信成績會帶來更多選擇與機會。但若更誠實地說，另一部分，其實是為了維持一份肯定。
曾經在高一時，有人肯定過我的表現。那樣的認可，對當時的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以為，只要成績夠好，那份重視就能延續下去。於是我更加拼命，把排名當成一種語言，用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成績有時候，不只是為了未來，而是為了被看見。
然而，當努力逐漸與名次綁在一起，當喜歡開始被目的取代，某些東西也悄悄改變了。我不再只是單純喜歡英文，而是把它變成達成目標的工具。學習的樂趣，被比較與焦慮壓縮；熱忱，被期待包裹。
多年之後，我才慢慢明白——
或許我真正捨不得的，是自己。
那個曾經單純喜歡語言、喜歡閱讀、喜歡發音的自己。那個還沒有把成績當成衡量價值標準的自己。那個學習，只是因為好奇與熱愛的自己。
比較從未停止。成年後，它換成了工作、薪水、成就與感情狀態。在亞洲社會裡，彷彿每個人都難以完全避開這些標準。但回想起來，我真正疲憊的，不是競爭本身，而是那種永遠被放在天秤上的感覺。
如今的我，不再想證明什麼，也不再想和誰比較。我只希望過好自己的日子。如果有期許，也只是希望自己比昨天更成熟一點，而不是比誰更優秀。
或許真正的成長，不是一直成為第一名。
而是終於學會，把標準還給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