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塔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數了數,至少有二十名士兵,大概一隊的人,他正要開口,沒想到勞倫斯卻搶先一步,「沒想到胡安船長還有這個愛好,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
胡安只是微微一笑,「你想多了,一切都只是剛好,我聽到消息,說這個『無聲市集』會有人黃金來交換東西,好奇來看看罷了。」
「黃金呢?人呢?」羅倫佐著急的四處張望,汗水從額頭滑落,「胡安,你不是說這裡會有人帶著滿滿的黃金嗎?怎麼都只有些破玩意。」只見勞倫斯慢慢的拿起那頂海狸皮做的帽子,拍了拍說「這個不是什麼破東西,上等的海狸皮,若是放到馬德里,我想所有女士都會為你瘋狂,有沒有心動呢?」勞倫斯看眾人沒有反應,語調提高「限時特價,原本要價十披索的高檔貨,現在特價只要九披索!」
勞倫斯的價格似乎引起了羅倫佐的注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七披索。」
「八披索」勞倫斯迅速的回應了。
「六披索,外加一包哈瓦那來的菸草!」
「成交!感謝這位客人!識貨!」勞倫斯拍了大腿一下,發出響亮的聲音。
沒想到竟然跟著殺起價來,胡安挑了挑眉毛,用「你認真」的表情斜眼看著羅倫佐。
「滿意了嗎?現在可以談點正事了吧!」胡安冷冷地說「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那位先生可以把『我的』箱子還給我」,胡安指著站在勞倫斯旁邊的普拉塔。
「什麼箱子?」勞倫斯轉頭看著普拉塔。
「就一般常見的那種箱子,船員隨身帶上船,裡面放著自己的寶貝。」普拉塔邊說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原來是胡安船長的寶貝啊,那你倒是趕快還給他,別讓他擔心啊!」
「當初我看破箱子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一氣之下就隨手扔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勞倫斯雙手一攤,「胡安船長,你也聽到了,你的箱子不在普拉塔身上。」
「還是要麻煩普拉塔跟我走一趟,說說他當初把箱子丟在哪,」胡安盯著普拉塔說:「畢竟,那箱子對我有點紀念價值。你也知道,我們這些整天在海上的,看著箱子,可以提醒自己還有個『家』。」
此時普拉塔手不自覺的往胸口伸去,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但卻被勞倫斯一把勾回來。
勞倫斯抬起手,像是拍蒼蠅般不經意地揮了揮,「真煩人,我的隊員可不是你的東西,想拿就拿的,更呵況......」
只見勞倫斯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拍了拍普拉塔的肩膀,「他可是我們重要的隊員呢!」
胡安微微一笑,輕輕抬起下巴,示意周遭的士兵縮減包圍。
「等等、等等,或許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像剛剛一樣,大家都是來做生意的,」勞倫斯晃了晃手裡剛才拿到的那袋金砂,「我這裡有一袋黃金,應該也可以換個好價錢,」
「你在哪裡拿到的!怎麼來的,快告訴我!」一旁的羅倫佐聽到黃金焦急地向前詢問。
只見勞倫斯打開袋子,輕輕地把沙金帶到過來,讓幾粒砂金從袋口流出,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羅倫佐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過去。
「如何,用這袋跟你交換你的箱子如何?我想,這些應該夠你買一個全新的了吧!」只見勞倫斯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成交成交,一個不知道在哪的破箱子,換一袋黃金,怎麼看是筆好買賣!」只見羅倫佐開心地一邊拍著手一邊往勞倫斯走去,似乎完全沒有把胡安放在眼裡。
胡安忽然抬起手,現場的士兵舉起手裡的火繩槍,一個簡單的動作,原本勞倫斯與羅倫佐兩人一搭一唱的氣氛瞬間冷下來。
「夠了。」胡安語氣平穩不容質疑,「勞倫斯,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跟你在那邊玩殺價遊戲。」
他往前踏一步,鞋底踩斷一根枯木,發出清脆的「喀擦」聲。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他抬起手指著普拉塔,「我的船員、我的箱子。」
接著指著勞倫斯手裡那帶沙金。
「那袋也留下。」
最後,胡安眼睛看著勞倫斯,「還有你的地圖,」他緩緩地說,「別跟我說你只是來碰碰運氣的,看看你的隊員,背著的不是槍和劍,而是鍋子和鏟子。這代表你——」
胡安停頓了一下,「你知道黃金鄉在哪裡。」
他喜歡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尤其是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被抓到小辦子之後。
果然,有一瞬間勞倫斯的臉僵在那邊,但下一秒,他硬擠出微笑,
「喔?既然這樣,」口氣像鬆開一條緊繃的弦,「那我們就真的沒什麼好談的了。」
話才說完,他忽然抬起手,毫不猶豫地將手裡那袋金子往天空一拋。
金子在空中散開,黃澄澄的閃光在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黃金,我的黃金啊!」羅倫佐像發狂般,奮力往前一撲。
下個瞬間,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咖」一聲,羅倫佐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往上扯,他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到吊在半空中,驚恐的發出尖叫聲。就在人們的注意力被羅倫佐吸引時,轟的一聲巨響從無聲市集旁炸開,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有人同時在四周點燃了火藥。
頓時爆炸的煙霧將無聲市集給吞沒,現場布滿了被炸飛的石塊和折斷的樹枝。胡安的士兵則是被震得東倒西歪,有的在大聲咒罵,有的則是驚恐地趴在地上發抖。
一聽到爆炸聲,勞倫斯就一手拉著普拉塔一手抓著那莫往後退。
「快走!」他大喊,「快往山壁那邊跑。」
相較於周遭的混亂,胡安則是冷靜地盯著勞倫斯,那些因爆炸而落在身上的土石,他也只是輕輕抬手撥落,他壓低身體追向勞倫斯,周圍的尖叫、咒罵與爆炸聲都和他無關,因為在他眼裡,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只有一個,而他只要舉起手,瞄準,扣下板機,然後一切就都會結束。
但就在他準備要跨出下一步時,碰的一聲,一顆子彈精準的打在他前面不遠的地面上,碎屑飛起。
這不是打偏,而是一個刻意的警告,胡安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追上去,他抬眼看向煙霧另一端,勞倫斯一行人瞬間消失在煙霧之中。
「你們這群蠢貨,給我集合站好。」胡安吼道,「才炸個幾聲,你們就找不到自己的屁股了嗎?」
眾人這才像是回神般,慢慢冷靜下來,煙霧也慢慢散去。
無聲市集又恢復過往的平靜,只剩下羅倫佐還吊在半空中晃啊晃的。
「胡安,你快看,你快看,」只見羅倫佐舉起手裡的砂金,然後輕輕地咬了一下,「是真的!這些金子是真的!」
胡安看了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旁的士兵,用一種無奈又冷淡的語氣說:「誰去把那個傻子放下來。」
這時,副官小心翼翼問:「長官,我們還要繼續追嗎?」
胡安抬起頭,看向勞倫斯逃去的方向。
那是一道看不到邊緣的巨大山壁,若仔細看,在山壁底部有一條細細的小徑,狹窄得讓人必須貼著峭壁側身而行。那條小徑向山裡蜿蜒,最後消失在雲霧之中。
他看了好久,慢慢吐出一句話:
「追?」
胡安的嘴角微微勾起,臉上卻沒有笑意。
「接下來,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踏入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