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亂來了吧。」巴凱說。
「還好吧,我剛好路過,看到一群人欺負小孩就忍不住,」勞倫斯接著拍了拍一個男子的肩膀「再說,我可是很相信我們的護衛隊長的,對吧,湯瑪士,我就知道你會即時出現!」
雖然跟其它荷蘭東印度士兵一樣,穿著公司配發的制服,但相較於其它人的衣服不是太大就是有點破舊,反觀湯瑪士的卻是十分的貼身,搭配堅挺的身高,自然而然的散發出穩重的感覺。「您是想要測試我們小隊的反應時間嗎?」湯瑪士一臉嚴肅的說。
「我們的湯瑪士還是這麼的小心翼翼,來,別老板著一張臉,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認識。」
只見勞倫斯拉著湯瑪士走到普拉塔面前,「跟你介紹一下,他就是普拉塔,一位很厲害的廚師喔!」
看到普拉塔露出滿臉疑惑,勞倫斯見狀趕緊再用西班牙語說:「他是湯瑪士,我們的護衛隊長,別看他這樣,他也是位美食愛好者喔,不信你看看他手裡拿的!」
只見那位湯瑪士,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籤,竹籤上還串著2隻烤得油亮的小鳥,散發著一股混合著木頭以及焦甜的香味,身為廚師的普拉塔立刻知道,除了高溫的烘烤讓表面有如此誘人的褐色,還必須透過漫長的低溫煙燻才能鎖住的香氣。
但即使經過剛才這樣混亂的場面,也沒能讓這位隊長丟掉他的點心,讓人不禁好奇他手裡的那串烤小鳥到底有多美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串小鳥上,湯瑪士原本就嚴肅的臉好像更僵硬了,他不動聲色的將竹籤往身後擺,同時清了清喉嚨清,眼神不自覺的飄向遠方,就是不看普拉塔,有如偷吃被抓到的小朋友。
「這是個測試……」湯瑪士終於開口,「確保食物在突發狀況下仍能保持溫度與完整,屬於緊急演練的一環。」
雖然他語氣沉穩的像是在士兵在回報,但手裡的那串烤小鳥卻還是滴著油,實在很難不讓人分心。
勞倫斯眨了眨眼,隨即笑出聲,「了解了解,記得你下次『演練』前,先通知我一下,我也想要一起參加。」
眾人聽了都忍不住大笑,只有湯瑪士一個人臉色鐵青,嘴角微微抽動。
等笑聲漸漸散去,普拉塔對勞倫斯微微鞠了個躬,「謝謝你剛才幫我,以及那個孩子。」
普拉塔轉身準備離開,心裡亂糟糟的——胡安已經追來,那莫的部落也不再安全,他還能去哪?要出海嗎?以胡安的能力,沒多久島上就會傳遍他的名子,哪艘船還願意收留一個被通緝的西班牙人呢?
「普拉塔,等一下。」勞倫斯忽然喊道,「別急著走,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他伸出手,將一張折起來的油紙遞給普拉塔。
「這是?」普拉塔面露疑惑。
勞倫斯露出陽光般的微笑,「一個邀請,我想請你加入我們,一起尋找傳說的黃金鄉!」
聽到「黃金」後,普拉塔心頭一陣。他想起留在維多利亞號上的箱子,不知道最後怎麼了,裡面他辛苦賺來的披索和珠寶是否還在呢?還是早被胡安船長偷偷放到他的船長室呢?
看著普拉塔陷入沉思,勞倫斯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馬上決定,我們今天還會待在這,你知道的,我東西還沒買夠呢。」然後他指著普拉塔手裡的那張油紙「若你有興趣的話,明天的早上,到『無聲市集』來找我,地點就看你手裡的那份地圖!」
勞倫斯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巴凱和其他隊員也趕忙跟上,最後是湯瑪士,他經過普拉塔身邊時,停了片刻,先是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雞肉,然後眼神銳利的上下打量普拉塔一番,但最後沒說什麼就默默離去。
只剩下普拉塔跟那莫留在原地,一切又恢復平靜。
那莫蹲在普拉塔旁邊,小聲問:「他說的黃金鄉,真的有那種地方嗎?」他露出興奮的眼神「是不是只要找到黃金鄉,我就能搭上船,而你也可以回家了?」
普拉塔看著那莫,「也許吧,我也不知道,」他揉了柔那莫的頭,「我們回去吧,別讓你姊擔心了。」
當天晚上,普拉塔坐在屋裡,凝視著那只木箱。 胡安船長為什麼這麼想得到它? 是因為裡面的東西?不,那箱子裡什麼都沒有。
還是......因為箱子本身藏著某種秘密?
他低頭看著那角落淡淡的暗紅痕跡,指尖滑過木紋。那一天暴風中的畫面又閃過腦海,風浪、鮮血與那神秘男子的呼喊。
「普拉塔,你在幹嘛?」那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我在想,這箱子為什麼這麼重要。胡安念念不忘,可它看起來就像個普通木箱。」
「或許是重要的人送給他的?」那莫說。
「重要的人……」普拉塔低頭思索著。
那莫趁機一把搶走箱子,「我來看看,或許你漏掉什麼也說不定。」但不知道是箱子太重,還是那莫這小子太心急,箱子滑落在地,發出「咚」的一聲。
「沒壞吧?」普拉塔皺眉。
「沒壞沒壞,只是......」那莫小聲說,「裡面好像裂開了。」
「我看看。」普拉塔連忙湊近。
裂痕深處露出一抹白色,他拿起小刀,小心插進木箱的裂痕,用力一撬,木箱內襯整塊落,掉出一個油布包。
普拉塔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紙。他輕輕攤開,瞬間倒吸一口氣驚訝脫口而出,「Por Dios……」。
那莫湊過來,好奇地問:「這上面畫的是什麼啊?看起來好奇怪。」
「這是一張航海圖,」普拉塔語氣變得嚴肅,「你看,下面就是聖薩爾瓦多城——由四個稜堡組成,這邊是海城門,船隻可以在這裡停泊,定期的補給船都是從這裡進出的。另一個在東面的陸城門,出了門就是醫院、教堂,再遠一些的房子則是巴賽人的聚落。」
「所以這裡就是班加住的地方囉?」那莫語帶興奮指著海圖上的蓋倫帆船,「原來他住在有這麼多大船的地方。」
「還有,這裡」普拉塔指著聖薩爾瓦多城東北方山上的一個方形符號,「聖安東堡,可以俯瞰整個聖薩爾瓦多城的制高點。」
那莫眼睛一亮,「所以那裡可以看到很多船嗎?」
「對啊。」普拉塔漫不經心地說,「從馬尼拉來的、從中國來的、從日本來的……還有遠從塞維亞(Sevilla)來的。」
「那我就能搭上船出海了!」那莫興奮地又叫又跳,「不過你說的塞維亞在哪裡呢?這張海圖上有嗎?」
普拉塔笑搖頭,「塞維亞不在這張海圖上,太遠了,那可是在西班牙呢。」
普拉塔手指滑過精細的海圖,神情漸漸凝重,眼前這一張海圖,清楚的標示了聖薩爾瓦多城附近海域的深度、暗礁位置,以及可以停泊的地點。說白了,任何人只要有了這一張海圖,趁著潮汐,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船艦接近聖薩瓦多城。
他終於明白,胡安為什麼如此執著。
這不僅僅是一張海圖,對想要奪取那座城市的人而言,更像是一把鑰匙,而現在,這一份權力掌握在他的手中。
普拉塔小心翼翼地將海圖重新包好,綁在胸前。他想起勞倫斯的邀請,尋找黃金鄉的念頭在心中揮之不去。
反正胡安的船已經回不去了,不如跟著勞倫斯賭一把,說不定能翻身,不用再過著被追捕的日子,處處擔心受怕。再不行,手裡這份海圖拿給荷蘭人應該也能賣個好價錢。
他拍了拍胸口,感受到油布包緊貼肌膚的踏實感,喃喃道:「我的好日子要來了。」
隔日天還未亮。 普拉塔背起包,將手槍插在腰後,踏出屋外,朝河岸邊的隱密出口走去。依照那莫告訴他的,先撥開茂密的蘆葦,接著一條通往河邊的小徑顯現在眼前,他慢慢地走入河中,雙手舉起行李和手槍高水位越來越高,只剩下頭露出水面。
順利渡河後,普拉塔拿出勞倫斯當時塞給他的油紙,攤開來是一張極為簡單的地圖。地圖上的線條粗糙,似乎是匆匆畫下。但有別於地圖其他地方的粗造感,在地圖的中心,有一個橫躺著的巨木,上面的紋理都被細緻的刻劃出來,很難不讓人注意,在那巨木旁,則是有紅色的圓圈符號,標示著集合地點。
普拉塔手裡緊握著地圖,回頭望著這個曾庇護他的地方,與那莫在一起生活的記憶湧上心頭。陽光正從遠方的山後透出,一切都顯得靜謐而安詳。他會懷念這裡的,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留下。機會來了就要抓住,就像烤雞一樣,時間點永遠是最重要的。
“ 太早,香氣還沒出來;太晚,肉就會太柴。 該從火裡拿出來時,絕對不要猶豫。”
這次當普拉塔轉身離開時,步伐堅定,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