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為AI生成）
第二十七章、流放谷共和軍
第三節、混編之試李子安、高蘭英、柯拉斯等人的聯合婚禮，成為哀痛丘近年最盛大的慶典，也無形中推動了更多山民部落與東州人的聯合。山地各部落代表在婚禮後陸續前來，或攜糧食、或送獵物、或帶來山中珍稀藥草，接二連三表態願意與共和軍合作。山野間流傳的，不再只是東州勇士的威名或屯墾的傳說，而是「山民與東州人要同舟共濟」的真切信念。
季秋的一日，賀蘭書向葉明正進言道：「如今我們與山民部落之間互通有無，彼此心態也比以前開放許多。不如趁這個冬天，從東州軍士和山民勇士中，挑選精壯，組建一支混編突擊隊。既能互補長短，也能磨合出新的戰術，未來若真與鬼地城開戰，這支隊伍說不定就是決勝的關鍵。」
葉明正思索片刻，隨即召開軍議，徵詢各方意見。軍議中，賀蘭書詳細分析：「明正軍過去善於列陣應敵、守城攻堅，卻不擅於山地機動與小股遭遇戰。反觀山民勇士雖然散漫，但山地地形如臂使指，善於夜行潛伏、設伏襲擾。要是能訓練出一支小規模、反應靈活、協同默契的混編部隊，不僅能補足短板，還能促進彼此了解，化解隔閡。」
林致遠一聽，頓時雙眼放光：「要真能讓山民兄弟和咱們的弟兄搭檔打仗，不僅能學到他們的本事，說不定還能帶出一批真正能在谷地決勝負的勁卒。」
連達米安親王都點頭：「我見過帝國的哨風山脈軍區，也曾納用外族勇士編入軍陣，雖初時磨合困難，但一旦整訓完成，往往能創下意想不到的戰績。這也是流放谷的大勢所趨吧。」
軍議最終定下方針，由賀蘭書領頭，林致遠、伊瑟琳等人協助，從東州軍士中挑出精壯二百人，並且從山民勇士中挑出一百人，組成混編部隊。這支隊伍被暫名為「哀痛丘特備隊」，分屬各自原部落與軍籍，訓練、作戰則統一調度。
選拔那天，天還沒亮，屯墾營外充當練兵場的空地就聚集了一批體型壯碩的年輕漢子。山民們多是身形矯健、行動敏捷的獵手，東州軍士則肌肉結實、紀律嚴明。兩邊人馬對視時難掩競爭意味，不時有人低聲竊語，偶爾比畫兩下，甚至暗中較量腕力。
林致遠朗聲宣告：「不論出身、不分部落，只要是能打、能跑、肯學的，都可以來！這不是單純選壯漢，是要訓練一批山地能戰、林中能行的勁卒。」
選拔過程中，賀蘭書仔細觀察每個人的動作與氣質。他注意到一名山民壯漢——迷霧山灰熊部落的伊瑪斯，手持一柄怪異的長兵——那是當地山民自鑄的「山地戟」，頭部裝有尖矛，正面帶長刃，背面還有倒鉤，整體厚重但極具殺傷力。
賀蘭書興致盎然地問道：「你這兵器，看著比我們的鉤鐮刀還厲害，哪裡來的？」
「這是我們迷霧山勇士才配持有的山地戟。只有最勇敢、最有力氣的戰士，才能用好它。」伊瑪斯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殺野豬、擋惡獸，甚至對付鬼地城來土匪，都像切菜一樣容易。」說罷，他單手舉起山地戟，信手舞動了幾下，寒光閃爍、氣勢十足。
賀蘭書接過山地戟，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隨後又在練兵場上比劃了幾下，發現這兵器既能刺擊、又可橫斬，還能用鉤部鉤拉敵人腳步。
「與我們軍中的鉤鐮刀倒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重、更霸道。可惜咱們士卒膂力有限，用不來這麼重的兵器。」賀蘭書說完，便向伊瑪斯還禮，並禮貌地將戟交還給對方，心中已起一計。
選拔完畢，賀蘭書立刻指示林致遠、伊瑟琳在三百人中挑出五十名體魄尤為強健的勇士，專練鉤鐮刀、山地戟這類重兵器，未來遇到山道堵截、樹林阻擊時可負責突擊。
其餘二百五十人則劃分為十人小組，每組內刀盾手、長矛手、弓弩手，依照「五盾三矛二弓弩」或「六盾二矛二弓弩」的比例，靈活搭配，每組指定一名小頭目負責協調行動。伊瑟琳、卡西雅和尤莉雅等原蠍尾禁衛軍的「客將」，則被安排為各小組的戰術指導與格鬥教官。
初期訓練遠比想像困難。東州軍士雖習慣軍令如山，隊列嚴整，但一到山地演練、夜間潛行時，就顯得不如山民靈活；山民勇士動作靈巧，但對「排隊」、「口令」、「列隊進退」這套全無耐心，甚至經常互相插科打諢。
弓弩手們起初嘲笑刀盾手笨重，刀盾手則嘲笑山民箭術全靠運氣。時不時還有小衝突發生：有人嫌東州軍紀太死板，有人說山民沒大沒小。
林致遠每日高聲訓斥，伊瑟琳則乾脆直接下場示範，單手舞刀以一敵三，讓眾人心服口服。賀蘭書則默默觀察、記下每次失誤、矛盾和配合的細節。訓練結束後，他總會召集林致遠、伊瑟琳等將領，討論訓練成效，並提出修正方案：「明日讓小組互換領頭，或許讓山民試著當小頭目，東州人協助配合，彼此才能更了解對方思路……」
如此日復一日，寒冬裡雪水未融，訓練場上的罵聲、笑聲、打鬧聲、偶爾的爭吵，交織成一種全新的氛圍。山地的霧氣、寒風，竟彷彿也無法沖淡這三百人日漸磨合的熱度。
※※※
這樣混編的特備隊，初時每天訓練場上都像菜市場。小組配合時，東州軍士總要等口令，山民卻常常提前動作，結果往往一組人衝在前、一組人慢半拍。
林致遠一度大聲喝斥：「你們要是到了戰場上還這樣各打各的，明天就別想回家吃飯！」
幾個脾氣大的山民反罵：「我們打獵就是要快，要等你們說話，野豬早就跑沒影！」引來一陣哄笑。
伊瑟琳則以身作則，帶著卡西雅、尤莉雅和幾個蠍尾禁衛軍女兵，在場上親自示範隊形轉換和長短兵格鬥。她們的身手引起不少山民勇士的敬意，漸漸地，山民們開始嘗試模仿她們的步伐、動作。另一方面，東州軍士也在山民勇士的帶領下，學習如何在林間潛行、如何利用地形設伏，雙方各有所得。
而在練兵場的空地上，還有五十名壯碩的隊員苦練鉤鐮刀與山地戟。他們身形明顯比一般士兵魁梧，一揮手便帶起一片寒光。山地戟矛頭閃爍，鉤刃舞動如鷹擊長空，交錯間發出悶響。
東州軍士初練這種重兵器時，常被鉤刃帶偏，手臂酸麻，惹來山民勇士哈哈大笑；但山民勇士換上東州風的鉤鐮刀時，也難逃東州教頭一句：「別只會靠蠻力，手腕得轉得巧！」兩邊你來我往，有人磨破了手掌，有人跌坐泥地，但無一人退縮。
賀蘭書則在一旁筆記：「重兵器組初成，若能協同刀盾組衝陣，或可於混戰中一舉破敵。」
訓練到第十五日，賀蘭書提出新的「小組競賽」規則：每十人小組混合編成，每次訓練後評比配合與成效，表現最好的小組可領屯墾營自釀的山梅酒一罈，最差的則罰幫全隊砍柴。這一來，競爭心態帶動了團隊合作，大家為了贏酒，各自尋找最佳搭檔。過去瞧不起彼此的兩方，現在反而主動交流戰術。比如弓弩手會主動請山民指點「如何預判敵人走向」，而山民則請東州人教「盾矛陣如何防禦衝鋒」。
隨著訓練深入，賀蘭書與林致遠、伊瑟琳等人會定期開會，調整訓練重點。有時山民代表也會旁聽、建議，像是灰熊部落的卡南斯就提出：「有些山谷適合埋伏，不如多加演練山地游擊。」又如灰熊部落的伊瑪斯教導眾人道：「用山地戟對抗身穿鎧甲的敵人，應該如何出手。」每一次調整，都讓這支部隊更能適應谷地與山林的實戰需求。
進入季冬後，風雪日重，但訓練不曾間斷。漸漸地，三百人隊伍中，東州軍士和山民勇士間的隔閡越來越淡。最初誰和誰一組還會有點不甘心，現在倒是自動組隊。許多東州人甚至學會了山民的幾句家鄉話，山民也開始學東州人的方式烹調食物。每逢休息時，營火旁總有人哼唱山歌，或說起明正城老家的故事。
終於到了冬末，這時已是艾芙曆四百一十六年初。哀痛丘的山頭依舊覆雪，但特備隊的訓練場卻熱氣蒸騰。葉明正元帥親自前來視察，看到二百五十名隊員分作數組，刀盾、長矛、弓弩協同如行雲流水。山民勇士和東州軍士動作整齊，彼此默契一如手足，有人甚至會在「擊鼓集合」時互相調侃：「今天換你當頭兒，我就跟你學獵人潛行。」
重兵器組五十名隊員揮動鉤鐮刀與山地戟時，動作渾然一體，力道沉穩，刀戟劃破寒風，聲勢宛如鐵流。出手既有山民勇士的剛猛，也有東州軍士的沉穩。分組對抗時，隊員間往往只需一個眼色，便能完成掩護、突擊與側應，將重兵器的威勢發揮得淋漓盡致，攻守轉換間幾無破綻。
葉明正觀看良久，點頭稱許，悄聲對賀蘭書道：「這批人，是真正把東州與山地的血肉揉在了一起。」
賀蘭書微笑答道：「這三百人，將來要是能全部活下來，必定是谷地第一支真正的共和軍。」
就這樣，三百人的特備隊完成了第一階段的磨合訓練。不但戰技精進，彼此間更建立了兄弟情誼。原先作為「客將」的伊瑟琳、卡西雅等人，也在這過程裡與共和軍將士打成一片，過往的猜忌、隔閡逐漸消解。甚至尤莉雅曾開玩笑說：「誰要是還敢瞧不起山民，讓他和伊瑪斯比腕力一回，包準認輸！」
後世史家有評論曰：
「流放谷共和軍自組建混編部隊以來，不僅加深了山民與東州人的合作，更在實戰訓練中摸索出一條融合多元的軍制之路。山地勇士的野性與東州軍紀的嚴整，經過磨合，竟成了谷地共和獨特的兵制特色。這支特備隊日後在征戰中屢立軍功，其源流正始於這個漫長寒冬裡的汗水與笑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