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同一種遠方
Parallel Departures
清晨五點。
天還沒亮。
Bonnie已經在機場貴賓室。
筆電開著。
螢幕上是醫療數據圖表。
跨國慢性疾病研究計畫。
為期三年。
亞洲與北歐醫療系統合作。
她是計畫負責人之一。
不是助理。
不是參與者。
是負責人。
手機震動。
醫院群組訊息跳出來。
「Bonnie主任，北歐端確認六月會議時間。」
主任。
這個稱呼她還在適應。
離開第一線後，她沒有變輕鬆。
只是責任換了形式。
以前對的是病人。
現在對的是系統。
——
另一端的城市。
Emi在工作室。
燈開了一整夜。
畫布還沒乾。
她剛結束一通國際視訊會議。
海外駐村單位確認她第一年將常駐哥本哈根。
她靠在椅背上。
盯著天花板。
忽然笑了。
很輕。
同一個城市。
手機亮起。
Bonnie傳來訊息：
「妳駐村第一站確定了？」
Emi挑眉。
「妳怎麼知道？」
對方回得很快：
「醫療論壇合作名單裡，看到妳的名字。」
世界其實很小。
她們只是走得夠遠。
——
幾天後。
媒體開始報導。
標題乾脆：
「藝術家Emi與醫療研究負責人Bonnie，雙雙進軍北歐。」
留言區永遠比報導精彩。
有人祝福。
有人懷疑。
「是不是早就規劃好的雙人操作？」
「資源互相拉抬？」
Emi滑過那些字。
沒有停。
Bonnie卻看了很久。
晚上。
她們在家。
行李箱攤開。
衣服一件件折好。
氣氛不緊繃。
卻有一種出征前的安靜。
Emi忽然開口：
「妳後悔嗎？」
Bonnie抬眼。
「後悔什麼？」
「離開臨床。」
空氣靜了一秒。
Bonnie低頭，把襯衫摺整齊。
「我沒有離開醫療。」
她抬眼。
目光冷靜而清楚。
「我只是把手術刀換成制度。」
Emi心口輕輕一震。
這句話很Bonnie。
狠。
卻準。
「那妳呢？」
Bonnie反問。
「妳後悔把第一年選在那裡？」
Emi走近。
站在她面前。
「如果妳沒去，我可能會選別的城市。」
Bonnie看著她。
沒有被感動。
反而皺眉。
「不要。」
語氣很乾脆。
「不要因為我改妳的方向。」
Emi笑了。
「妳真的很難追。」
Bonnie起身。
兩人距離瞬間縮短。
「我說過。」
她低聲。
「我不要追，也不要被讓。」
Emi靠近。
幾乎貼上。
「那我們現在算什麼？」
Bonnie沒有退。
「算同一種遠方。」
這句話落下來。
很輕。
卻很深。
——
登機那天。
機場人很多。
她們沒有公開並肩走。
卻在安檢前停下。
短短幾秒。
沒有擁抱。
沒有戲劇化。
只有手指在行李箱旁輕輕碰了一下。
一下。
卻很真。
Bonnie低聲說：
「到那邊別太逞強。」
Emi回：
「妳也是。」
停。
Bonnie補一句：
「如果他們質疑妳，就讓作品回答。」
Emi笑。
「如果他們質疑妳？」
Bonnie眼神冷下來一點。
「那我讓數據回答。」
廣播響起。
分流。
不同登機口。
不同航班。
同一座城市的未來。
Emi忽然回頭。
Bonnie也剛好轉身。
視線在遠距離撞上。
沒有揮手。
沒有微笑。
只是那種——
妳知道我在。
——
飛機起飛。
雲層很厚。
北歐的天，會更冷。
流言會更多。
距離會更真實。
但她們終於來到一種平衡——
不是誰跟著誰。
是各自出發。
然後在遠方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