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您剛才怎麼不親手教訓教訓那班無賴呀!」圈圈緊跟在朱雀夫人後頭,邁著小碎步疾走,嘴裡不停嘟囔著:「對付這種人,若不給點顏色瞧瞧,他們準會覺得咱們好欺負,下次指不定帶更多人來砸場子呢!」
朱雀夫人對這番抱怨置若罔聞,領著牙銳逕自前行,只是淡淡地拋出一句問話,投向一旁的韓旭:「你怎麼看?」
韓旭沉吟片刻,如實應道:「圈圈小姐所言不無道理。依我看,這群人確實是在試探底線,若不予以強硬回擊,恐怕下次只會變本加厲……」朱雀夫人腳步未停,追問道:「那你又憑什麼認為,他們是在試探底線?」
「為什麼?」韓旭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給難住了。他心念電轉,暗自思忖:「我為什麼會覺得他們在試探底線呢?這起衝突的導火線是那老奶奶的孩子被迫送走,但現場反應最激烈的,偏偏是那個滿身酒氣的醉漢……」
理清思緒後,韓旭道出了心中的推論:「這情景,很像我以前公司遇過的狀況。就好比某個偶像推出了周邊……推出了一款商品,偶像本人沒犯什麼錯,商品的設計也與往常大同小異,死忠粉絲原本也是支持的,可不知為何卻突然遭到『炎上』,鬧得不可開交。後來經過公司深入調查,才發現背後其實是某個黑粉在推波助瀾、刻意煽動。」
韓旭悄悄瞄了一眼朱雀夫人,見她神色如常,不知是聽不懂這套現代案例,還是在等他進一步闡述,便立即切入正題:
「這次的情況與那起事件極其相似。我看那位老奶奶雖然悲慟萬分,卻不帶恨意;而那名醉漢雖表現憤怒,卻更像是單純為人出頭,沒什麼心機……況且,『百年大限』這規矩行之有年,為何偏偏選在此時爆發?若是長久以來的不滿已累積至臨界點而炸裂,規模絕不該如此零星,參與的群體理應更加多樣,而非現場看來僅限於單一家族——畢竟,這規矩可是攸關所有人的利益。」
語畢,朱雀夫人依舊沒給出任何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走著。未幾,三人一獸已回到正院,眾婢女紛紛出迎,忙著準備茶水,並端上臉盆為夫人、韓旭及圈圈洗塵。
朱雀夫人將佩劍解下交予婢女,端坐在主位上,這才緩緩開口:「你能洞察到這一層,足見我沒看錯人。」
聽到這番話,韓旭與圈圈同時鬆了一口氣。前者是擔心自己這番東拼西湊的分析會被當成胡言亂語;後者則是怕自己剛才叫囂著要嚴懲鬧事者,會招來夫人的責難。
「那我問你,既然剛才提到了『煽動者』——你認為那是誰?」
「這……」韓旭視線游離,顯得有些遲疑。他心頭一緊:「真的能說嗎?我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一切推論僅憑那件隨身物品……」
「怎麼?難道這庭院之中,竟有比我更令你心生畏懼的人,讓你連名字都不敢吐露?」
「這只是我的猜想……」韓旭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低聲道:「我覺得,是發放念珠的人。」
「我留意到,除了那位老奶奶手中握有念珠,鬧事的人群裡,還有幾個人也戴著同款的白黃色念珠……」
朱雀夫人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難道不能是巧合嗎?我記得山莊裡似乎也有念珠吧?」說著,她瞥了一眼圈圈。圈圈隨即領命點頭:「是的,就在倉庫的首飾櫃裡擱著。不過,款式未必與韓先生所說的一致,夫人需要我去取出來核對嗎?」朱雀夫人輕輕擺手示意不必,轉而繼續追問:「既然如此,難道首惡不該是那個領頭叫陣的醉漢嗎?」
「不。」韓旭憑藉過往的經驗,語氣果斷地否定:「那醉漢的行蹤毫無章法可言。再者,若真由一群醉醺醺的人帶頭煽風點火,那些清醒的人為何要盲目跟從?誰會僅憑酒鬼的幾句瘋言瘋語,就敢在三更半夜硬闖飛雪山莊?唯一的解釋是——那些隱藏在人群中、保持清醒的人才是真正的煽動者,醉漢不過是被推上前線的一腔熱血罷了。」
「這些人的行徑,與我以前接觸過的『黑粉』——也就是存心攪局的人——如出一轍。」韓旭目光如炬,繼續剖析道:「他們會潛伏進核心圈子,不斷提供主意並煽動激進情緒,但絕對不會讓自己衝在最前方。我推測,那款白黃色的念珠,極大機率是來自同一個組織的標記。」
朱雀夫人聽完這番分析,微微頷首,隨即卻化作一聲冷笑,揶揄道:「可惜你武功底子太差,竟會被那群烏合之眾逼到跌落石階,否則今晚本該能一舉解決這樁麻煩。」
韓旭細想確實如此,那幫人多是些欺軟怕硬之輩,若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輔以絕對的武力震懾,或許真能漂亮收場。這時,圈圈忍不住插話道:「我覺得夫人剛才就該出手,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妳是想讓我把他們全扔下樓梯,替你們出口惡氣嗎?」朱雀夫人反問。
圈圈這才意識到,堂堂山莊之主若親自對付一群流氓,確實有失體統,只好低頭嘟囔著抱怨:「那……起碼也得賞他們幾記耳光吧?」她渾然未覺,那樣的畫面恐怕更失風範。
朱雀夫人沒理會圈圈的牢騷,逕自站起身,背對著韓旭,凝視著堂前正中央的那幅人物水墨畫,幽幽問道:「你知道畫中人是誰嗎?」
韓旭左右張望,見周遭沒人,這才如實回答:「不知道。」
「他是飛雪山莊的開莊祖師。」朱雀夫人的指尖順著畫旁狂草的筆勢緩緩游移,沉聲念道:「『氣吞西北三千界,名震崑崙第一峰』——這便是我們飛雪山莊的底氣。你今日竟敢自居山莊食客,還大言不慚地代我發言,臉皮倒是不薄!」
「對不起!是我見夫人不在,才斗膽請韓先生代為出面的……」圈圈驚惶地連忙下跪,瓷造的手心仿佛要冒出汗來,拼命扯著韓旭的衣袖示意他也跟著照做。韓旭身為現代人,骨子裡總覺得下跪不甚妥當,且自忖並無大過,但眼見形勢比人強,也只能順勢屈膝跪下。
「我氣的不是你們自作主張,而是你們眼高手低,平白丟了飛雪山莊的體面。」朱雀夫人重新坐回主位,居高臨下地俯視跪地的兩人,冷聲問向韓旭:「方才若非我及時出手,你倆是不是就該順著石階滾落,弄得一個頭破血流、一個滿地碎瓷了?」
韓旭暗自回想,方才在莊門前與群眾對峙時,自己確實是走一步算一步,根本未及深慮。若無朱雀夫人現身相救,此刻恐怕早已是血跡斑斑、破瓷爛瓦的一場慘劇。再聯想到符樂等人曾提及討伐「變形」的兇險事跡,深知這世間動輒有致命之虞,心念及此,不禁感到背脊一陣發涼,暗自駭然。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朱雀夫人語氣稍緩,淡淡說道:「況且你們這次的應變尚算機敏,唯獨那身武功實在是丟人現眼。」接著,她豎起兩根纖細的指頭,對著韓旭嚴肅地交辦:「我給你兩個任務:第一,把武功給我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