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曄踏進空蕩蕩的辦公室,空氣中依稀飄散淡淡的咖啡香,他心生好奇,這時間誰會比他更早,他將公事包放在桌上,拿起馬克杯走向茶水間,那股咖啡香氣愈發濃郁。
剛踏進茶水間,便瞧見沈若琳站在飲水機前捧著杯子品嘗咖啡,桌上擺放殘留咖啡漬的濾網與空掉的紙牛奶盒,顯然已經忙碌了好一陣子。
「這麼早?」顧承曄說。
沈若琳轉過身,不自然地扯著唇角,「經理,早安。」
「我記得我昨天晚上說過,你早上可以晚點進公司。」顧承曄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與眼眸下的黑眼圈。
「想到有幾張簡報可以優化,乾脆早點來處理,心裡比較安心。」沈若琳向來在早晨喝一杯咖啡提神。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體也要顧好。」
沈若琳低頭應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咖啡聞起來比外面連鎖店賣的香。」顧承曄語氣放輕了些,試圖緩和剛才的氣氛。
沈若琳微微一愣,沒想到他突然換話題,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在民和路的一間小店買的,豆子的香氣帶點果酸味,感覺層次不錯。」
「我平常習慣喝黑咖啡。」顧承曄聞到這味道,心中想嘗試香味不同的咖啡。
「黑咖啡過於苦澀,我不太習慣,所以加了一些牛奶讓味道更滑順。」沈若琳一手指向桌上的牛奶紙盒。
顧承曄順著話題與她閒聊,輕鬆的氣氛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你說的那家店……」顧承曄的話未說完就被身後來人打斷。
陳姐闖進茶水間,「好濃的咖啡香,我也來試試。」她一手上拿著杯子湊到流理台前,拿起咖啡壺替自己倒一杯,慢條斯理的啜飲,視線停在顧承曄身上,「經理早安。」她絲毫沒察覺狹小空間裡和諧的氣氛。」
「經理剛剛想說什麼?」沈若琳想起他未說完的話。
「沒什麼。」顧承曄暗自慶幸沒說出口的邀請。
沈若琳見狀不再追問。
「若琳,工作做得如何?」陳姐說。
沈若琳說明工作進度,陳姐專心聽著並給予意見。顧承曄趁兩人談工作時,手裡拿著裝著咖啡的杯子,悄悄離開茶水間。
「這咖啡的味道真不錯。」陳姐說。
「陳姐不是想看簡報,我們回去吧。」沈若琳帶著陳姐回到位置,打開電腦,開啟完成的簡報,與站在一邊的陳姐討論簡報的內容。
「這裡的數據對比做得很好,很清晰。」陳姐一手指向螢幕上的圖表,讚許地點點頭,「經理沒給妳太大的壓力吧。」她明白顧承曄面對工作時是個嚴格、挑剔的上司。
「經理人其實挺好的,在工作進度的指點非常中肯,幫了我很大的忙。」沈若琳技巧性地避開私人的話題。
「這份簡報寫得不錯,下次開會由妳上台報告。」陳姐眼裡滿是鼓勵。
「那我得做好準備。」沈若琳語氣裡難掩興奮之情。
「這麼有信心,那這份報告就交給妳。」陳姐滿意點頭,隨即起身走向顧承曄,將這項決定告訴他。
「提醒她,會議在下星期三。」顧承曄說完後便低頭繼續工作。
陳姐回到位置,告訴沈若琳開會時間,她得知後,全神貫注地投入那份企劃案。
沈若琳連續忙碌了幾天,於星期二下午終於把整份企劃案做完。
她坐在位子上,看著螢幕上排列整齊的簡報縮圖,心底湧起一陣踏實感。她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水,手指輕快地移動滑鼠,將檔案存檔並複製至隨身碟。
「這下子終於可以睡個好覺。」她自言自語說著。
當進度條緩緩前進時,辦公室天花板電燈閃爍著,幾秒鐘後眼前一片黑,她還沒反應過來,燈又亮了起來。
「剛剛是不是停電了。」她有些疑惑,再望向螢幕,電腦重新開機中,螢幕回到桌布畫面,這才驚覺不對勁。
她立刻檢查隨身碟裡的檔案,資料夾裡卻沒有那個檔案,「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剛剛停電的關係?」
她又立刻點擊桌布上的資料夾尋找電子檔,「還好原始檔還在。」她心裡鬆一口氣。
她再度點開檔案,螢幕卻停在讀取畫面。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灰色對話框:「無法開啟檔案。檔案可能已經損毀。」
她臉色僵硬,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問題。
她重新開啟軟體,試圖從「最近開啟的文件」中找回紀錄。
可是,當她再次點擊那個檔案時,跳出的是空白一片的螢幕畫面。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昏暗的辦公室裡,螢幕的亮光映照出她慘白如紙的臉色。
她開始瘋狂地翻找資源回收桶、暫存資料夾,試圖尋找一絲奇蹟。
幾天來的熬夜、顧承曄的指導、陳姐的關心,所有的努力彷彿都卡在打不開的檔案裡。
「冷靜點。」她低聲呢喃,重新翻開桌上那疊厚厚的參考資料。
所有的數據都還在,企劃案的草稿也還在筆記本,但要把那些複雜的圖表和簡報內容重新做出來,至少需要一整晚不眠不休才能做到。
她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八點二十五分。
顧承曄剛走沒多久,如果現在打電話求助或許還來得及,但她拿起手機時遲疑了。
「經理才剛下班,而且他之前已經幫忙夠多了。」她想起他臨走前關懷的眼神。
如果他知道此事,會不會覺得她不夠可靠?
一種倔強與責任感在心中拉扯。
她沒有猶豫太久,便重新開啟一個新的簡報分頁。
「既然壞了,那就重做。」她輕聲說道。
鍵盤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輕快的節奏,像是急促的打字機聲音。她一邊對照著手邊的原始數據,一邊憑著記憶重新繪製複雜的趨勢圖。
隨著時間流逝,疲憊感像潮水般襲來。
每完成一頁,她就下意識存檔一次。
於是,她每隔十分鐘就手動存檔一次,甚至拿出手邊的三個隨身碟輪流備份。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繪製複雜的「長條圖」時,辦公室玻璃門外傳來了電梯抵達的「叮」一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的方向望去。
這麼晚了,會是誰?
腳步聲沉穩而緩慢,現身在門口的是顧承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