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這天仍是環瀛國的假期,後天就要正式開工了,大家都要趕在昨天或今天回去;不僅避免塞車,也要開始收心並且準備上班、上學了。
表姑(蕭卓希)在昨天帶著兩個女兒和幾位長輩,以及堂兄一家一起離開了,瞬間又恢復了年節之前的寧靜。芳若(沐家老六)感覺每年的過年到了大年初三就像是已經結束了,不再有過年的那種感覺。環瀛國自一九七零年,新法家政府上台,開始恢復共產政權破壞的一切。雖然外界都說這象徵邁入民主的階段,並在很多政策的實施與制度的規範方面,確實如此,但仍是新法家人執政。
當然,包含從小年夜的前三天開始放假,一直放到大年初七,這給了很多傳統人家準備、喘息與休息的餘韻。
*
「昨天的禮物如何?看你的表情不是很高興。」
聽到五姊(芳宜)這麼問,就說收到一個按扣的口金拉鍊小皮夾,設計滿別緻的,也很小巧可愛,但只有我收到的不是皮包。
「你以前都不喜歡皮包,尤其是小皮包,怎麼現在想要用了?」她(芳宜)頓了頓說,祖母(舒蕙芷)以前揹的古瑠美包是駝色的,金色的拉鍊還沒有退色,邊緣和皮包是同色。整體的狀態九八成新,沒有使用痕跡或髒汙,如果不嫌棄是舊包就拿去用吧。
「五姊還記得祖母為何揹古瑠美包嗎?」
她(芳宜)低沉著面容說,在一九三零年代,有很多的婦女和大學女生都在揹古瑠美包;不僅是因為認同她的英勇事蹟,同時也表達了:「我們都和她一樣勇敢,不會輕易被男性和雅典娜欺壓,也不會輕易屈從於男性與雅典娜的壓迫」。即便大家都不喜歡她(古瑠美)激進、偏執的作風和共產黨員的身分,也不喜歡她像推銷員那樣一直要別人認同共產主義,並且加入共產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單究刺殺行為的英勇,至少讓當時的人沒那麼討厭她,並且只為這件事而認同她。
祖母在古瑠美被槍決之前,也是一樣的,只為英勇事蹟,而不為其思想與人格認同她。至於,她們相識於一場意外。
芳若聽著面露很驚訝,甚至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芳宜)繼續說道,一九三三年,那天祖母(舒蕙芷)去一家裁縫鋪,取回三件已經修補好的五分袖京派旗袍。跟裁縫閒聊幾句後,就帶著衣服上車了,恰好被逃避警方追捕的古瑠美看到,立即鑽進車廂裡。當然,這不是她第一次那麼做,但祖母是唯一一個沒將她趕下車的人。
那時的車子多是有車頂的馬車或汽車,汽車是更有錢有權的人家才能擁有的東西。所以,祖母乘坐的是馬車,還是一輛改良過,有隔層能裝物品的馬車。當下車廂晃動一陣,她就知道有人鑽進來了,並沒有聲張,還在警察氣喘吁吁的詢問時,假裝生氣並把兩名警察打發走了。隨即,讓車夫開車,過了三十幾分鐘,祖母便讓她出來;她推開旋轉的隔板,有些緊張地說,他們把我認成別人了,並詢問會不會送到警局?
祖母沒有追究,而是說不會送到警局,但往後都不能再隨意跳進車裡了。
她輕聲笑了一下,隨即表示很抱歉把放在車廂的幾件衣服弄髒了。
祖母看了看她身上帶的東西,只有一個皮包就沒想過要對方賠償。但她卻說:「我身上沒帶足夠的錢,但有一些碎金子能否當作賠償?」
「我只求你以後別黏上來就行了,賠償甚麼的不用了。」
隨後,讓古瑠美下車,並說走沒多久就會看到一個醫館,報出舒蕙芷的大名,那裏的人就會替她醫治不收錢。不等她說話就開車遠去了。
本來祖母只是好心,沒想過在這之後一個月就收到一封信,是某家出版社的編輯邀約請吃飯的事。但她寫信回絕了,沒過幾天就收到一個包裹,裡面還附贈一張信。除了感激祖母沒將她趕下車,也很感激能讓她在醫館進行療養。當然,她已經寄了一筆錢到醫館,感謝他們的幫助,沒有向警局舉報。而這款包和裡面的純金箔,則是為了感謝祖母的善心,以及弄髒衣服的賠償。
祖母立即打電話到那家出版社,並詢問某位編輯甚麼時間比較方便,恰好有件事想要詢問就約時間吃一頓午飯的時候聊聊?
那位編輯一聽,就讓古瑠美來接聽。當她得知後,非常高興,就說明天中午是否方便?祖母答應了。
隔天,她們在一間餐廳的包廂見面。祖母看到比自己還要早到的古瑠美頓時吃了一驚,仍舊落座在對面,並說:「我可不想帶甚麼姊妹包,這次約吃飯只是將寄來的東西全數歸還。」
這話讓古瑠美笑了,並說上次既然不要賠償金,也沒要洗衣服的費用,那就只能送包和幾張金箔了!
祖母面露沒轍的樣子,立即表示衣服不昂貴,髒了也能洗掉,洗不掉就燒了並不需要甚麼賠償金。
古瑠美就說自己雖然讓人很討厭,但還不是地痞無賴或流氓。當初去玉欽街訂製這款皮包,就是不想帶皮夾,也能方便攜帶手槍、子彈跟一些藥物以及鑰匙。當然,也能裝幾張金箔或幾顆碎金子應急。至於,這份禮物和醫館的錢都是她的心意,希望祖母能收下,接著真誠地表示不會因此帶來任何的麻煩,請祖母放心!
雖然祖母不缺皮包,但還是說:「能收下皮包,但金箔得歸還。」
古瑠美笑了笑說:「那我就拿來支付這次的飯錢了。」隨後,就和祖母說,有中島拉鍊和放名片的那一層是背面,因為最靠近腰部,能夠防範第三隻手——沒人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觸碰女人的柳腰卻不會聽到她們的驚聲尖叫,甚至很難不看到花容失色的模樣。
祖母只是面容沉穩地說了一句:「你果然名符其實。」
古瑠美則說,他們總想要永遠騎在女人身上,卻又不許女性反抗;看著女人之間爭鬥,倒能繼續流連花叢——他們是宙斯,我們則像是赫拉、雅典娜和梅杜莎,永遠如推著巨石的西西弗斯,永遠在這種輪迴裡,一直到死亡的降臨。
祖母只是面容沉靜地問,我們除了是赫拉、雅典娜和梅杜莎,還能是甚麼呢?是吳月娘、孟玉樓還是孫雪娥和潘金蓮跟龐春梅,或是李瓶兒,亦或者不再是自己?
古瑠美冷靜地說,潘金蓮和龐春梅就像愛咬人的毒蛇,本身有劇毒,不咬不痛快,一個算惡人有惡報,另一個是自作孽難活命;吳月娘和孟玉樓算善人有善報;李瓶兒是好人沒好報;孫雪兒是自作孽不可活。為何我們總在重複著她們的循環?關於「自己」在這樣的循環中,還有多少屬於自身,而不是與她們一樣的?
之後,一直到一九三六年,古瑠美被逮捕之前,她們都沒再見過面了,也沒有任何聯繫。祖母曾去探監,古瑠美很驚訝她還在用自己送的包;(祖母)見狀,就說了幾句,當時你說得對,這不用帶錢包的小皮包,確實很好用。它的前後都一樣,這讓我無法分辨它的正反面——只要打開並看到中島拉鍊和幾張卡片就知道了。這些話讓古瑠美笑了!
那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交談比較久的時候。沒幾天,她就被槍決了。
芳若聽完,沒想過古瑠美是一個這麼複雜的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既危險、瘋狂、偏執、激進,卻又充滿感激,懂得知恩圖報並盡量不給幫助的人帶來危險和麻煩。
*
芳宜從主廂房的樓上,找到那個古瑠美包,沒有在一九六九年被那個女人(曹華萱)焚毀的物件之一;經過多年,一直收在防塵袋裡,卻沒有發霉,完全如新品般,無疑是個奇蹟!
她拿著防塵袋與皮包走下樓,問小六子要不要用?
芳若看著那個皮包,想起祖母以前經常揹它,居然狀態還這麼好,簡直不可思議!
「謝謝,我會小心使用它。」
「祖母說了,若我們其中一人使用時,它突然壞了無須覺得心疼,也不一定要修理就交給師傅處理吧!」
「希望不會有這一天,這皮質很好,可是很耐用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畢竟從一九三零年代至今,可謂歷經了不少風霜。先上油保養吧,從一九六九年保養完,就收在箱子裡了。」
「祖母在那年保養了幾次呀?」
「五次,最後一次保養完,就收到箱子了。」
芳若聽罷,立即從木櫃裡,拿出一罐馬油開始保養。在上油的時候,發現內裡是白色人字紋的布料,而且很乾淨整潔;要嘛祖母很惜物,要嘛沒用過幾次,但看外表的狀態是經常使用的,或許因為時常保養,所以猶如新品。等她保養完,不到一個小時就發現完全吸收,已經能用了!這七年都放在箱子裡,沒有龜裂和發霉仍然完好,居然這麼快就好了。
芳宜走來說道,看起來保存的還不錯。接續說,自尼龍布料問世的幾年後,古瑠美包除了高度改為十三,長度改為二十五,底寬改為十三之外,內裡布也分為兩種:尼龍和白色的人字紋。其餘都沒變,背帶也能隨個人的喜好去選擇細的真皮或棉織帶,乃至寬的刺繡背帶和尼龍背帶。它的特點是無法從外觀分辨正反面,但一看到中島拉鍊和卡片就知道了。
她(芳宜)頓了頓說,時和(沐家老二芳序的字,又字秉禮)挺幸運的,在盛淳出生前,就跟四位職業不同,但很迷人的女士偶遇、巧遇並短暫交談過。
芳若瞎猜道:「紅顏知己?」
她(芳宜)搖了搖頭說,時和面對那些令很多男性都為之心動的迷人女士時,都跟她們都說了相似,甚至一樣的話。譬如:「雖然魅力四射,但像你這樣的女子是難以當妻子的,也無法承擔婆媳之間的相處,更適合自由或獨自扶養孤兒。」或是這句:「即便相愛並有幸成了妻子,也難以延續曾經的感情——在生活的重壓下,丈夫通常難以面對並承擔家庭的紛擾與不堪。因此,努力當個享受孤單與人生的自由人士,反倒是更好的選擇。」他承認她們很迷人並令男人心動的特質,但說她們並不如我「秀外慧中」——我既不是傳統的妻子,也不像她們屬於新時代的女性,更不是介於兩者之間。
芳若聽罷,不意外地說:「那些婆婆總要找隱忍、唯唯諾諾又聽話,甚至沒主見的媳婦,這和以前大字不識的小腳妻子沒兩樣。」頓了頓又說,明明那些婆婆或奶奶的性格,不僅很強勢,能力也很強,算是家中僅次於男性的頂梁柱,但是脾氣都不小;猶如不容異議、不容駁斥、不容要她反省並改進,卻能對他人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甚至挑三揀四的女瘋子。
芳宜輕聲指責道:「芳若,現在還是年節。」
她(芳若)低下頭輕聲道歉,並說若男性娶了很強勢的妻子,那肯定是男人的悲哀,夾在中間,不會處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男性和這些強勢的婆婆、奶奶同一陣線,那會是強勢媳婦的悲哀,一個對三個無疑是悲劇。但二哥究竟想說甚麼?我承認十六家自演變成現在的群體後,所要找的媳婦就不是傳統的婆媽喜歡的那一種媳婦,而是更稀世罕有的兒媳婦——那簡直「打著燈籠也沒處找」嘛!
芳宜坐在鼓凳上,低著頭說:「我不認為有符合他所說的,這在某些傳統的男人眼裡,好像說得很偉大,但我不認為是這樣。」
「這和那些新興的知識分子有甚麼不一樣?」
聽到小妹疑惑地問道,便說那些處於新舊夾縫的知識分子,不喜歡小腳、遵循婦德,甚至不怎麼識字的傳統妻子,卻是舊式父母喜歡的人。而念過書、有想法與主見的新式妻子能與這些知識分子談天說地、生兒育女並承擔家庭的責任,卻不一定是舊式父母喜歡的人。雖然有極少數的舊式妻子例外,但並不多見。不過,她們都有一些相似之處:都要承擔家庭的責任,不論是侍奉公婆,還是生兒育女並成為那些知識分子背後的女人。能夠談天說地並進入內心世界的妻子,對那些知識分子而言,反倒是欣喜的事,讓生活與人生不至於枯燥到痛苦。但是,正如伯婆曾經說的,在生活的重壓下,即便選了愛情也會因為男人無法面對和承擔家庭的紛擾,而變成一地雞毛。雖然與娶小腳妻在相處的枯燥和乏味不同,生活上卻都很相似。
至於,時和(沐家老二芳序的字,又字秉禮)說的女性其實跟十六家喜歡的媳婦相似;不僅「秀外慧中」,也不會因為生活的紛擾而陷入自己的怨懟與情緒裡,變成如你所說的女性——不論本事多少、不論家世的高低、不論有多聰明,脾氣都不小的太皇太后。此外,也不喜歡喜好鬥爭,非要爭個「魚死網破」的女性。他們反倒喜歡能展現智慧與大格局的女性,這樣的女性也會表達不滿、憤怒與自己的想法,但不會以強勢、潑婦、悍婦、貶斥連連或連吼帶罵,乃至鬥爭等方式表述。
芳若聽完,就說像是四姊(芳藹)「似曹氏又不如曹氏」,即便本事不大卻脾氣大如天的太后?她一發起脾氣來,可以連續四、五天——一整天都把家裡搞到雞飛狗跳、雞犬不寧並烏煙瘴氣。
她(芳宜)若有所思地說,這在十六家算是潑婦、悍婦以及刁婦,他們並不喜歡時常鬧小情緒、小脾氣的婦人。換言之,不能叫她們做事也不能過問花費,更不能要她們去侍奉公婆,並且要時時當作小公主。簡單說,脾氣不激烈、不吼不罵、不會處理事情、不會通情達理,卻時常發小脾氣並要丈夫捧得好好的。
芳若面露疑惑與難色說:「這種時常鬧小情緒的婦人好難理解,不論是解釋還是言行都不容易明白。」
她(芳宜)面露幾分玩味的神情說,譬如這些:「不要,我要拿回來!」、「不行,你已經答應我了,怎麼能夠說改就改!」、「當初那麼多人追我都沒答應,老娘可是有眼識泰山,才會挑中你的!怎麼現在嫌我經常是不講理的母老虎,就要找賢慧的小三了!你們男人真是賤骨子,不容女人發一點脾氣!」、「要是錢都讓你管了,那不就一堆小三了!每天就給你一點零頭花用怎麼了,有本事你就跟我離婚呀!」眼見小六子(芳若)不斷起雞皮疙瘩的模樣,就饒有興致地繼續舉例說,幾位兄弟聚在一位兄長的家裡,一起喝酒,興致很好。等到散宴時,其中一位小叔吐在客廳裡,嫂子一看就說一句:「簡直✕壽喔!」乃至在幾人喝酒時,嫂子一直擺著臭臉並拿著掃把、拖把,不停地清掃周圍的地板,以此來趕客。
隨即,拿起茶碗一飲而盡,並說十六家不喜歡無法面對和承擔自己所選,卻很懦弱或一昧站在公婆和家族陣營的男性也不喜歡把家庭都丟給妻子,娶正妻只是工具和裝飾,一昧在外尋歡的男性,連只會發脾氣、只是埋怨、只會責怪和碎念以及貶斥的男性都不喜歡,包含總是自我合理化,以此推託的男性。
芳若枕著頭,有些無聊地說:「這就不怪很多人說十六家非常理想和理性化,這樣的男人相對好找;可喜歡的女性卻『打著燈籠也沒處找』,不論如何都是『難如登天』。」
忽然間想到甚麼,立即拍了一桌並恍然道:「家族的延續!那些標準是為了家族由內而外的延續,不至於因內部的紛擾,導致外部的分裂進而家道中落,並使子孫都淪為只會享樂卻無法面對生活的乞丐。」隨後又說,如果太太很容易躁怒、很容易發脾氣、很容易不耐煩,時常動不動就在發脾氣;那天天這樣過日子非常痛苦,猶如曹家的九姨太。
*
芳序走來詢問她們聊完了嗎?隨即抱著芳宜,並且親吻她的臉龐;轉瞬,就看到她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芳若並不意外,而是說還沒聊完。沒一會聞到香味,就問二哥又煮了甚麼好吃的?
芳序抱著她(芳宜),十分認真地回覆道:「沒你的份,小公主。」
小六子(芳若)立刻面露失落的神情。
她(芳宜)則說是鮮蔬馬鈴薯燉飯嗎?
他親吻了她,並說:「是你喜歡的清酒鮮蔬馬鈴薯燉飯。」
這道鮮蔬馬鈴薯燉飯,聽起來很像西洋菜名,但裡面沒有鮮奶油、起司或牛奶;而是以前的窮人家用燉粥的方式,將糙米飯泡軟之後,與蔬菜、馬鈴薯等一起放入鍋中燉煮。因此,又稱為鮮蔬馬鈴薯燉粥。若是在年節,或是需要歡慶的日子時,則會用泡了酒的糙米飯和蔬菜、根莖類來做燉粥。它與燉鍋菜的不同在於調味料,燉煮好比較濃稠,不會在舀起來時,看來很鬆散或很稀;在舀完飯和蔬菜,還能加幾捲冬粉和魚片進去燉煮。
飯後,芳宜在樓上的某間密室裡,將一個舊皮包上油保養。保養完,她看著那個皮包並打開四層中間的第五層——很多使用它的人都不知道這隱藏的第五層。古瑠美當初在訂製這款包時,一共做了三個,只有其中一個的顏色和尺寸不大一樣;駝色,高十三公分,長二十五公分,底寬十三公分,這是祖母(舒蕙芷)當時獲贈的包。其餘兩個的顏色和尺寸都一樣(深咖啡色,高度十三點五公分,長度二十六公分,底寬十五公分),不僅是備用,還像是幾枚煙霧彈!
這隱藏的第五層用六顆金釦和風琴側片形成ㄩ字形的一體隔層,裡邊有兩個鬆緊的貼背口袋,一邊放著鑽石、紅寶石、祖母綠、碎金子等;另一邊放著幾疊金箔,中間還放著摺得很小的信紙跟幾疊金箔。
當初,古瑠美在被捕之前,趁月黑風高將她常用的這款包用牛皮紙層層包好並扔進祖父母(沐德鄰、舒蕙芷)當時居住的地方。哐啷的剎那,窗戶的玻璃碎了滿地——被驚醒的祖母一看地上的包裹很疑惑,但又藏在茶几下面;晚到的祖父詢問情況,祖母就說是醉漢醉酒亂扔石頭,已經把石子扔掉了。
等到早上,在祖父出門後,祖母拿出茶几下的包裹到書房拆開。裡面有一封信,上面寫著她與家人交惡並斷絕關係了,而今他們都回到日本了。她自知隨時可能會被逮捕,已經將所有的財產都變賣並且換成金箔、鑽石、祖母綠、藍寶石、紅寶石等等,皆藏於四層中間的夾層裡。那個夾層是ㄩ字形的一體隔層,並且能往內收,即便放了金箔、一些寶石、一些碎金子等厚重物品;一旦上面和側邊的金釦扣上壓緊,從側邊看不出任何異樣,包身雖然會很鼓,但因為四層拉鍊的物件堆疊會讓人產生錯覺,不會引起注目和懷疑(當然,仔細一瞧、仔細一摸還是能發現縫隙)。
至於原因,祖母是她遇過最不一樣的中上層人士,出生文化底蘊豐厚、富足的大族舒家卻下嫁給寒族沐家,這不僅是勇氣,還是愛的實質意義。她相信以祖母的人品,一定能好好保留她留下的財產,並且希望她能傳給最值得信任,不會被財富迷惑也不會中飽私囊的後代,讓他們能在需要或危急時,用這筆財產好好活下去。
祖母讀完,將那封信放進夾層中,並在保養完就收進箱子的暗層裡,一直到一九六九年去世前都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
古瑠美被逮捕時,隨身的那款包和平常用的沒有區別。她知道警察或監獄的人一定會搜查的很仔細,甚至會中飽私囊。於是,就在夾層裡放一疊真假難辨的鈔票和真假難分的一些小顆寶石,並讓人暗中見機匿名舉報。當那些警察因為用了偽鈔而被逮捕;中飽私藏的警官也發現寶石的真偽,正氣得要死,就贏來了司法的審判。事實上,那款包正是她當初訂製的同款備用包。
她(芳宜)看著那款皮包,隨即,收進防塵袋並放回原處,蓋上箱子。在祖父母逝世後,以前念大學經常搭火車和公車往返,但每隔半年就會拿出來和祖母的駝色包一起保養,從沒動過裡面的一分錢財。小六子(芳若)並不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這些後續。
古瑠美經常說這款包挺而不硬,雙手捏住空包的兩邊能像翅膀擺動般,上下折彎;擺在桌上則是前後折彎,手感很好。因此,常稱作「軟箱包」——ㄇ字型看著像長形的箱子又沒有箱子的硬殼,便於能屈能伸,猶如在變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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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序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抱住她,頭輕靠在肩上並貼著。
她沒有被驚嚇到,反而低聲說:「謝謝你給我的兩個古瑠美包進行保養。」他只是親吻她的臉龐,沒有說話。
在生下老二盛清後,芳序除了承擔照顧的責任外,還買了一個駝色的古瑠美包(高十三公分,長二十五公分,底寬十三公分)送給她(芳宜)當賀禮的同時;經常煮三餐,或是經常洗碗、洗衣服、晾衣服以減輕她的壓力與負擔。但長輩們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昨天又送了一個卡其色的古瑠美包。
他低聲問道:「有兩個不同顏色的古瑠美包感覺如何?」
她則不假思索地答覆:「多了一個藏私房錢的地方。」
這話讓他哭笑不得,並說別放到忘記就好,等三個娃娃(盛熙、盛清、盛淳)長大了,看要給哪個顏色讓她們揹。
「這很難說,她們不一定會喜歡。」
「你要把隱藏的第五層告訴小六子(芳若)嗎?搞不好和大多數擁有它的女性一樣——終生都沒發現其中的秘密。」
「等使用兩個月都沒發現再告訴她(芳若)。」
古瑠美包在後來由當時製作的老師傅進行了原版縮小,從原本的高度十三點五公分,長度二十六公分,底寬十五公分,改成高十三公分,長二十五公分,底寬十三公分。同時製作了改良版,沒有風琴側片,整體做得比較圓潤。四層拉鍊改成很淺的ㄇ字型,側邊的提耳金屬環仍在四層中間的拉鍊底邊,只是往上移了不少,下面則用大面積的真皮包覆,以致圓潤的外型,增添了不少俏皮感!
四層拉鍊的開口沒有原版大,增加了隱蔽性;中間的夾層直接做成封閉的空間,雖然上面的兩顆金釦沒更動,但側邊無須風琴側片和金釦扣住,內裡的兩個鬆緊貼背口袋,還是能放東西卻無法像原版那樣展開。
這款改良版一經推出,很多中上層的女性紛紛喜歡圓潤的外型,但仍有極少數的女性喜歡原版的長方形,並且起了另一個名稱:「磚塊包」,意思是挺而不硬,卻耐用與實用兼具,像磚塊一樣堅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