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蒙塵》—二.笑語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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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此河風色,甚佳!」

主公倚著船欄,笑聲爽朗。

「秤砣,你看,那處便是賊主聞風而退之所罷?」

秤砣。

連幼時營中舊號也脫口而出。

「是,主公。」

「什麼主公。難得舟中只你我二人,仍照從前,喚我大耳便是。」

「臣不敢。」

我素知,他最厭人以此戲稱。

「無妨。讓我想想初入軍伍之時,也好。」

「然今非昔比。您已據一方。」

主公聞言,只低首一笑。

舟行緩緩。

此番往盟邦而去,名為結親,實則賀勝修好。軍師命我隨侍。

二將軍聞之頗有微詞——素來貼身侍立者是他,此番換人,自難免心生芥蒂。

「知我與軍師何以令你同行否?」

「為使臣得以歷練。」

「歷練?」他笑罵一聲,「是讓你陪我歇息幾日罷了。」

方才在軍師前,他神色憂懼,似有大患在側;如今卻神清氣朗,判若兩人。

「你是不是想問,我適才為何如此懼色?」

我微微一愣。

他淡笑道:

「做給二弟、三弟看的。不如此,他們豈肯盯緊軍師?」

我心中再震。

「人皆言你秤砣,果不虛也。」

他眺望遠岸。

「奪天下時,只思如何取。得天下後,便要思如何守。你說得對,如今我為一方之主,自當多想一層。」

他頓了頓。

「非是不信軍師。只是留心,未嘗不是自保之道。」

我鼓起勇氣問:

「那……主公其實並不懼遭害?」

他側首,冷冷一笑。

「彼家都督或失其算,然彼家小孫,卻極精明。」

我欲問,又止。

他倚欄而語:

「部下立下大功,為主者自當讓三分。便是那臣一時昏聵,也得先順其意。」

語至此,我背脊微寒。

「是罷,牙門將軍?」

我即刻伏地。

「臣萬死不敢。」

舟上侍從屏息無聲。

我額汗滴落,視線所及,正是主公鞋面。

良久。

他忽笑,親自扶我。

「戲言耳,何至如此。」

語氣復又溫和。

「這些年辛苦你了。二弟三弟性情剛烈,你年長於彼,卻常須退讓,難為你。」

「臣分內之事。」

「還有升之與兩位女兒之事,我一直未及言謝。」

我唯有再拜。

「其實,我更喜升之此名……奈何不欲違亡妻之意。」

言及亡妻,他目光一瞬黯然。

旋又轉話:

「你與我年歲相若,卻尚未娶親。桂陽那事——」

「主公,此事已說過,不再提及。」

他怔了片刻,忽而大笑。

「好,好,不提。那趙範,膽子到可跟你一比。」

笑聲漸止。

「正事。軍師所言三策,其一為何?」

「上岸之時,大張旗幟,鳴鼓報喜。」

主公低首沉吟。

「呵…村夫心腸甚是陰毒。」

他抬眼看我。

「其餘二策?」

我沉默。

軍師有言:事未至,不可泄。

見我不語,他目光微深。

「聽聞你與軍師往來甚密,常夜談?」

我欲再拜,卻被他一把扶住。

「罷了罷了,莫再跪了。真叫人頭疼。那兩策,便由你暫藏。秤砣終究壓得住秤。」

我心中暗舒一口氣。

舟外水聲拍岸。

主公望向遠方,語氣忽低:

「秤砣。」

「臣在。」

「若有一日,我與軍師所行之道真有分歧,你當如何?」

此問來得突兀。

我未及思索,已答:

「臣但知守義。」

他看著我,笑意不辨深淺。

「守義……」

暮色沉沉,江面無聲。

——

船甫靠岸,我便命左右分頭採買、安置行館諸務。不料才至館門,主公卻拋下一句:

「此間交與你便是,夜裡我自會回來。」

話落,人已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這如何使得?

我急忙將侍從諸事交代妥當,隨即追出。

奈何街巷紛繁,轉瞬間已失主公身影,只得沿路尋覓。

想起方才船上,主公望江而嘆:「此景甚佳。」

我亦深以為然。

盟國地處偏南,久離中原戰火。

雖亦偶有兵爭,與北地連年鏖戰相比,終不過孩童鬥毆之勢。

故而民情未壞,市井仍存太平氣象。

街衢之上,人聲鼎沸。商賈、農人、百姓往來不絕。

此等光景,對我這等一生輾轉戰陣之人,實屬難得。

不覺間,我也放慢腳步,四下張望。

這是米行。

白米竟可如此明碼販售,堆積如山,實教人難以想像。

那邊是布莊。

織機所出之布,紋理細密。想起子經兄曾贈我的軟甲,莫非亦出自吳越之地?

再往前——

鹽店。

油行!

大街之上竟有油行。我自幼只聞其名,今日方得親見。

油行老闆提壺分油,一勺一勺傾入陶罐,油光晃動。

旁人或許見慣,我卻看得出神。

幸而此刻未著軍裝,否則堂堂武人站在市街觀油,只怕惹人發笑。

酒肆茶攤遍佈街巷。

茶香隱隱,我心想,當帶些回去給軍師品評。

又見草藥鋪。

其中竟有一味軍中常缺之藥,我亦暗記在心。

如此東走西看,竟一時忘了尋主公之事。

直到走到一處樓前。

門楣高懸兩字:

「樂府。」

我不由停步。

「樂府?此是何處?」

入內一看,樓宇華麗,燈火柔和。廳中坐著數名女子,正撫琴弄笛,絲竹悠揚。

我不禁愕然。

「這……不是傳聞宮中方有之景麼?」

正尋思間,忽見一熟悉背影。

「主公?」

我不由喚了一聲。

只聽「噗——」

主公一口酒全數噴出。

一旁女子笑問:

「他叫你主公?主公是何意呀?」

主公慌忙擺手。

「聽錯了、聽錯了!他是叫我朱公。鄉里人家,都喚我陶朱公。」

另一女子掩口笑道:

「欸呀,我還聽成豬公呢。」

眾人頓時哄笑。

「豬公?這個好,說不定真是呢。」

主公竟也跟著大笑。

我站在一旁,一時無言。

這……當真是我家主公?

我湊近他耳邊低聲道:

「主公,此地喧鬧,不宜久留。您可是——」

話未說完,主公已不耐地揮手。

「去去,莫來擾我。」

這時一名女子忽然打量著我。

「朱翁呀,這位郎君是何人?好生俊美呢。」

「是呀,不如也請他坐坐。」

主公聞言,竟滿臉不悅地瞪我。

「看吧,每次你一來,女子便都瞧你去了。所以我才不想帶你出門。」

我只得無辜站著。

「來來來,一起坐著喝酒。」

主公拗不過眾女,只得把我拉下坐席。

「這是我家護院,叫……叫阿膽!」

我心中暗嘆。

這又是哪來的怪名?

一女子端杯笑道:

「原來是膽兄,請。」

接著便輪番敬酒。

我正欲起身辭謝,主公忽然一把抓住我,在我耳邊低聲說:

「你不是說要歷練?現在就是。主公命令!」

我只得正襟而坐,一一回酒。

既然如此,我也索性靜心觀察。

樂府之中,諸女不僅姿容婀娜,言談亦頗有章法。

有人善琴。

有人精棋。

有人竟能與商旅談及天象地理。

往日我對女子的印象,多止於麻煩與禍端。

亂世之中,自顧尚難,何來餘力護一女子?

再者,無禮無知、教養粗疏之人,我也見得太多——

例如主公家中那兩位……

然而此間女子,卻與我所知大不相同。

忽然想起軍師之妻。

據聞亦精於天文地理,奇巧百工,深得軍師讚歎。

我不禁心想:

「或許,我也該尋一——」

話未說完,堂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幾張椅子翻倒在地。

一名店僕急忙上前勸道:

「客官,使不得——」

話未說完,便被一名壯漢一把推倒。

那莽漢大喝:

「少囉嗦!今日老子就是要帶走這女子,看你們奈我何!」

看來,一場紛亂難免。

幸而我尚在主公身側。

我低聲道:

「主公,我們——」

話未完。

主公忽然笑了。

「好啊……終於等到了。」

語未落,人已一步跨出,到了莽漢面前。

「這女子,是我娘子。要動她,先問我。」

這番潑皮話說得極為順口。

那女子聽得咯咯直笑。

主公竟也望著她,眼神癡然。

然而莽漢一聲怒喝。

四周竟又站起七八人。

「好啊,我們都想動她。那就一起問吧。」

我一閃身,已立於主公身旁。

「主公,共九人。」

「說了別叫主公!」

主公哼了一聲。

「一半給你,別跟我搶。」

我心中暗嘆。

我等本是軍人,怎好與百姓動手。

但此話,只能咽回腹中。

環視四周。

有人持短刀。

需小心,不可傷及旁人與女子。

我向主公點了點頭。

主公則輕抬手,拍了拍莽漢油膩的臉。

「胖子,要動人,先回家問問你娘准不。」

語畢。

莽漢怒喝一聲,一拳猛然揮來。

主公身形微側,如遊魚避網。那拳擦面而過,帶起一陣風聲。

同一瞬間,我已動。

我腳下一踏,身影如箭般掠出,直撲左側一名持刀男子。

順手抄起身旁矮几,猛然橫掃。

「砰!」

木几碎裂,男子仰面倒地。

「一個。」

主公那邊已經出手。

他順勢轉到莽漢背後,抓起桌上酒罎,劈頭便砸。

「喀嚓!」

酒罎碎裂,酒水四濺。

莽漢哀嚎一聲,雙手抱頭彎下腰去。

主公還不忘回頭喊我:

「你也太快了吧!」

我未答。

三名男子同時亮出短刀,逼近過來。

我身形微沉,腳步側移。

最右一人率先刺來。

我側身避刀,右拳直衝其咽喉。

「咳!」

那人喉間一滯,身形彎下。

我順勢一掌擊其後腦。

人已倒地。

「兩個。」

主公那邊忽然大笑。

「三個!」

只見他已將一名矮漢按翻在地。

但餘下兩人同時撲上,一胖一瘦,從左右將他抱住。

我心中一緊。

然而主公竟不慌不忙。

只見他腰身一沉,忽然翻身借力,反將兩人拖倒。

下一瞬。

一拳!

一腿!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人應聲倒地。

主公得意地抬頭看我。

「五個,如何?」

我忍不住一笑。

正此時,一名男子遲疑後退,似欲逃走。

我腳步一蹬,身形躍起。

一腳正中其額。

那人仰面栽倒。

「六個。」

此時另一名男子忽然大叫,舉刀狂奔而來。

「去死!」

刀光直刺我胸口。

我不退反進。

刀鋒未至,我拳已出。

咽喉一拳。

心窩一拳。

側腹再一拳。

三擊連出,如連珠箭。

那人雙眼翻白,刀未落地,人已軟倒。

「七個。」

剩下最後一人。

他左右一看,面色早已發白。

忽然丟刀轉身。

拔腿便逃。

主公見狀大叫:

「喂!別跑!」

我站在原地,並未追趕。

主公氣得直跺腳。

「你怎麼放他走了!」

我淡淡道:

「您叫我別跟你搶的。」

主公一臉惱怒。

「嘖,你這呆子,九個人一半不是...」

主公欲爭辯時,那莽漢已從地上爬起。

他額頭流血,神色惶恐,顫顫看著我們。

主公慢慢走到他面前。

語氣悠然。

「還想動嗎?」

莽漢連連搖頭。

「不……不敢了……」

主公嘆了口氣。

「那你還站著作甚?等過節嗎?」

莽漢聞言,轉身便要逃。

「等等。」

主公忽然叫住他。

莽漢頓時僵住。

主公指了指地上。

「錢還沒付。」

莽漢愣了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袋銅錢,丟在地上。

「是、是……」

說罷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逃出樂府。

樓中一時寂然。

只餘破桌碎椅,與滿地酒香。

忽然。

一陣清脆如玉的掌聲響起。

方才被調戲的女子掩唇輕笑,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朱翁好身手。」

主公聞言,立刻整了整衣袖。

方才那副潑皮鬥毆的模樣轉瞬不見,又恢復了幾分從容風度。

他拱手含笑。

「區區粗鄙拳腳,見笑了。」

我在一旁看著,只覺頭疼。

女子又將目光移向我。

「那這位膽兄呢?」

我正欲開口。

主公卻已搶先道:

「他?不過我家的一塊木頭罷了。」

女子笑得更甚。

「木頭可不會一拳打翻三人。」

我只得拱手致意。

「失禮了。」

此時女子忽然收起笑意,目光微冷地望向主公。

「你說是嗎——左將軍?」

此言一出。

我與主公同時一震,齊齊瞪向她。

女子卻像什麼都未發生一般,輕輕一笑。

「兩位郎君既替小女子解圍,不如再飲一杯?」

說罷轉身,引我二人往內院而去。

主公轉頭看我,眼中終於露出幾分難得的憂色。

我心中暗嘆。

——您終於知道要擔心了。

若傳出去,來和親的主公與將軍在他國青樓鬧事,成何體統。

然而此時已騎虎難下。

那女子忽然回頭一笑。

「兩位若再遲疑,等巡城兵卒到了,可就更難收拾了。」

主公聞言,皺了皺眉。

「走吧。」

我只得先一步上前,以防萬一。

主公嘖了一聲,也跟了上來。

穿過後堂,才發現後方竟是一座極寬闊的園亭。

花木掩映,小橋流水,規模幾如富室後院。

再入一室。

只見內中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竟如宮室一般。

我尚在環顧。

主公已先開口:

「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一邊前行,兩旁侍女貼身侍候。她低聲吩咐了幾句,侍女便悄然退去。

片刻後,桌上已奉上香茶。

女子這才轉身行禮。

「小女子姓徐。」

她微微一笑。

「名嘛……便叫菲吧。」

主公聞言,似已心中有數,只默默坐下,啜了一口茶。

我則仍立在一旁,不敢鬆懈。

徐菲看著主公,緩緩開口。

「小女子既報上家姓,不知左將軍今日遠來,所為何事?」

主公皺了皺眉,滿臉不耐。

「你家主子約我來結親,你不知道嗎?」

徐菲微微沉思。

片刻後道:

「莫不是……都督的意思?」

主公冷笑。

「這就要問你家主子了。」

他語氣甚為粗直,與方才在外的風度截然不同。

我忍不住低聲提醒:

「主公……」

主公斜了我一眼。

「少囉嗦。」

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我又不是賊主,對人家老婆沒興趣。」

我尚未弄明白。

徐菲已再問:

「不知是迎娶哪一位?」

主公漫不經心道:

「說是你家小妹,叫什麼……梟姬。」

徐菲聞言輕笑。

「原來是我家那位『非梟雄不嫁』的妹妹。」

她看著主公。

「那左將軍倒是有福氣了。」

主公哼了一聲。

「誰知道。只盼別長得像她爹就好。」

我心中大驚。

這話未免太過無禮。

誰知徐菲竟笑得更歡。

一時之間,兩人話匣大開。

談及兩國軍政、門閥世家,竟似早有默契。

徐菲嘆道:

「其實如今我家主公頗為憂心。外患暫平,內憂卻起。」

主公冷笑。

「什麼內憂?不過是那些門閥官宦、豪商世族。」

「全砍了不就完了?」

徐菲搖頭。

「若真如此,既失士族,又無武人支持,我家主公便再無立足之地。」

主公嗤了一聲。

「他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我在旁聽著,只覺一頭霧水。

在軍營裡,主公與軍師談話我已難懂。

如今在此,又是另一番天地。

而且主公言語如此放肆,徐姑娘卻毫不介意,反而談笑自若。

徐菲忽然輕聲道:

「只盼左將軍回去後,能替我家主公多說幾句好話。畢竟那位都督實在……」

主公擺手。

「放心啦。」

「我家軍師早有打算。」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親自來此,安那位都督的心?」

說罷他已起身。

「好了,話說得夠久了。」

「意思我會帶回去,你也替我轉告你家主子。」

徐菲欠身。

「小女子先謝過。」

主公擺擺手,轉身便走。

才走兩步。

徐菲忽然又喚住他。

「左將軍。」

她取出一只精緻小盒。

「此物贈與將軍。」

「見太后時,或許用得上。」

主公接過,看也不看,隨手便丟給我。

「膽兄,收著。」

我連忙接住。

低頭一看,盒中竟是上等珍珠粉膏,顯是宮廷用物。

再抬頭時。

主公已慢慢往外走去。

我只得匆忙回身,向徐姑娘行禮。

「失陪。」

然後急追而出。

出了園門。

我忍不住道:

「主公,就算徐姑娘是他人之妻,您方才也太過無禮了。」

主公卻毫不在意。

「你不懂。」

他淡淡道。

「她身份太重。」

「太親近,反而壞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庭院。

「像剛才那樣——」

「剛剛好。」

我回頭望去。

只見徐姑娘仍立於廊下。

遠遠地。

向我們恭敬送行。

回館途中,主公仍四處張望,見什麼都覺新奇,步履悠然,遊興未盡。

看得出來,他心情甚好。

方才那股煩躁之態,如今回想,倒更像是故意做給人看的。

也是。

我早已記不清,有多少事是他演出來的。

主公忽然轉頭看我,笑道:

「膽兄,方才身手不錯啊。看不出來,你也年過四旬了。」

我拱手道:

「主公過獎。方才若論身手,還是主公更為不凡。」

主公擺手笑道:

「你那『百鳥朝鳳』的身法,還是那般迅捷。與當年相比,絲毫不見遲滯。」

我回道:

「主公的顧應手法才是高明。一人進退,如兩人相應。若軍中士卒皆能習得一二,兵力便可立增數成。」

主公聞言大笑。

「說得倒好。」

他忽又打量我一眼。

「不過你那『七探蛇盤』,莫非還沒練成?方才只見你出了三拳。」

我苦笑道:

「主公。若七拳皆出,那人只怕要喪命了。」

主公聽罷哈哈大笑。

「好,好。」

「年紀有了,倒是懂得收手了。」

我沒有再答。

其實並非懂得收手。

只是見人見事愈多,便愈覺自身淺薄。

就如眼前此人。

年少時,我與他意氣相投,彼此以知己相稱。

而如今,我卻連他三分心思都看不透。

更不用說這世間諸多高人。

便是方才那位徐姑娘,我亦難以參透。

主公此時興致正盛,我也不便再多言。

夜色漸深。

街市燈火稀落,行人漸散。

我與主公行至館舍門前,正欲入內。

忽然。

主公停下腳步。

他回首望向遠處城街,眼神忽然變得冷冽而深遠。

與方才的輕佻笑語,全然不同。

他低聲說道:

「這裡——」

「倒是個好地方。」

他頓了頓。

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種我難以形容的鋒芒。

「他日。」

「我必將此地,納入己手。」

那神情,似玩笑,似認真。

我一時分辨不清。

而等我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已是數年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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