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一個人習慣觀察世界,
習慣分析情緒與關係,
那麼她的人生是不是就比較不容易犯錯?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合理,
但如果事情真的如此,
人類大概就不需要小說了,
因為小說往往開始於一個錯誤的判斷。
三十六歲的她,
確實是一個非常冷靜的人。
她習慣觀察環境。
房間裡的光線、
桌子的距離、
一個人說話前那一秒短暫的停頓。
很多事情還沒有真正發生,
她已經在心裡替它畫出輪廓,
有時候,
她甚至能看見一段關係將會走向哪裡。
從某種角度來說,
這確實是一種理性,
但理性並不等於免於錯誤,
因為觀察與參與,
其實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當一個人站在棋盤旁邊時,
整個局面往往很清楚—
哪一顆棋子被忽略,
哪一步其實是陷阱,
哪一條線正在慢慢形成。
但當一個人自己坐在棋盤前,
事情就不一樣了。
因為她不只是看棋局的人,
她同時也是棋子。
很多年以前,
那個十一歲的女孩其實也學過同一件事。
她坐在棋盤前,
很安靜,
她會看很久。
看對手的手指停在哪裡,
看棋子落在某個格子時留下的空氣,
她常常比別人更早察覺局勢的變化,
但她仍然會輸,
有時候甚至輸得很突然,
不是因為她沒有看見局勢,
而是因為情緒會在某一刻打亂棋局。
一點急躁,
一點不甘心,
或者只是想證明自己—
棋局就亂了。
很多年之後,
她才慢慢理解那件事。
一個人即使看得很清楚,
也不代表她在所有時候都能保持清醒,
因為人生不像棋局。
棋局的規則簡單而穩定,
人生的規則卻經常在中途改變。
在關係裡,
一個人可能理解另一個人的矛盾,
理解他的脆弱,
甚至理解他將會做出什麼選擇。
但理解並不一定能保護她。
有時候,
反而會讓她更靠近那個局面。
所以如果有人問—
為什麼一個看起來冷靜、理性的人,
仍然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她不只是看棋的人,
她也在下棋。
回頭看那些曾經讓人生變得艱難的時刻時,
她並不把它們視為純粹的失敗,
很多事情在發生的當下,
看起來像是一場崩盤。
但很多年之後,
它們卻變成另一種東西。
它們變成理解,
理解一個人如何做決定,
理解一段關係為什麼會走到那裡,
也理解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願意走出那一步。
如果把人生想像成一盤棋,
那麼有些錯誤其實是不可避免的,
不是因為人看不見棋局。
而是因為在某些時候,
人願意冒一次風險。
那並不總是理性的,
但那是人的部分。
也許正因為如此,
當她寫下《棋盤之外》時,
總會想起那些童年的午後。
那個十一歲的女孩還不知道很多事情,
她不知道人生會有多複雜,
也不知道一盤棋可以延伸到多遠的地方,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棋盤。
但很多年之後,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有一天走錯一步,
也沒有關係,
只要仍然願意—
看清整盤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