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放落碗肚,再淋糖水。
婦人接過碗,聞一下。
「你這豆花香氣,遠遠就聞著。」
佢食一口,滿意點頭。
「庄肚人有你這碗豆花,日仔較毋苦。」
講完,佢留幾個銅錢在桌面,就趕路走咧。
丁妹看著桌上个銅錢。
幾個銅錢,聲音清清。
毋多,毋過一碗一碗累起來,就是屋下个米、鹽、油。
傳生看一眼,講:「今朝應該會賣毋少。」
丁妹笑:「天氣涼,大家愛食熱个。」
庄肚个早晨慢慢熱鬧起來。
石磨聲、講話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遠遠个學堂鐘聲忽然響起來。
「噹——噹——」
幾個細人揹書包跑過庄路。
其中一個停下來,看著豆花桶。
「丁妹嬸,還有無?」
丁妹講:「讀書个細人,一人半碗。」
細人聽了,笑得像過年。
佢兜蹲在門口,一人捧一個小碗。
豆花熱熱,香香。
有个細人食得太急,燙著舌頭,馬上「嘶——」一聲。
大家就笑起來。
丁妹看著,也笑。
傳生在石磨邊停一下,看著這一群細人。
佢忽然講:「你看,這門口像小市集。」
丁妹講:「庄肚人情味,本來就係恁樣。」
石磨又轉起來。
「咯——咯——咯——」
太陽慢慢爬上屋頂。
屋簷下个影子縮短。
豆花一碗一碗舀出去。
桶肚个豆花慢慢變少。
毋過庄肚个笑聲,越來越多。
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佢講:「丁妹。」
「嗯?」
「阿婆以前做豆花个時節,門口也恁鬧熱無?」
丁妹想一下。
眼神像回到很久以前。
佢慢慢講:「比這還鬧熱。」
「阿婆做豆花个時節,庄肚人都會來坐。」
「有个人來食,有个人來講話,有个人毋過來歇腳。」
佢笑一下。
「有時一碗豆花,會講半日个故事。」
傳生聽著,點點頭。
石磨聲還在唱。
丁妹看著石磨。
佢忽然覺得,這聲音其實無停過。
從阿婆个年代,到佢个年代。
石磨聲聲。
像一首慢慢傳落來个歌。
而這首歌,還會在庄肚个日仔肚,繼續唱落去。
太陽慢慢爬過屋簷。
早晨个熱鬧聲,也漸漸退落來。
趕集个婦人走咧,揹書包个細人也去學堂咧。庄路上只剩零零星星幾個人影,挑柴个、牽牛个,腳步都慢慢。
丁妹把最後兩碗豆花舀出去,桶肚就見底咧。
佢把木勺靠在桶邊,輕輕呼一口氣。
「賣淨咧。」
傳生也剛好停下石磨。
磨盤上還沾著一點白白个豆漿,佢拿布巾慢慢擦乾淨。
石磨轉咧一早,這下終於安靜落來。
門口忽然顯得靜靜。
風從庄路吹過,帶來稻田个味道。遠遠田肚有人講話个聲,斷斷續續。
丁妹把豆花桶提進屋肚。
桶底還剩一點碎碎个豆花。佢拿一隻小碗,把這些碎豆花舀起來。
傳生看著,笑講:「這碗係你个。」
丁妹笑一下。
「碎碎个較好食。」
佢坐在門檻邊,一口一口慢慢食。
豆花已經無剛出鍋个熱,毋過還有溫溫个香。
傳生坐在旁邊,看著庄路。
過一陣,佢講:「今朝鬧熱。」
丁妹點點頭。
「天氣轉涼,大家較愛食熱个。」
傳生講:「還有你个豆花好食。」
丁妹聽了,笑笑。
佢其實毋太會應這種話。做吃食个人,聽人講好食,心肚當然歡喜,毋過也習慣當做平常。
佢低頭看碗肚个豆花,忽然講:「其實阿婆做个較好食。」
傳生笑:「你講幾擺咧。」
丁妹抬頭看石磨。
石磨靜靜躺在門邊,石面因為長年磨豆,已經變得滑滑。
「阿婆做豆花,有一種味道。」
佢慢慢講。
「毋係糖个甜,也毋係薑个辣。」
「係一種…… 庄肚个味。」
傳生問:「仰般講庄肚个味?」
丁妹想一下。
「阿婆做豆花个時節,門口常常有人坐。」
「有人講田事,有人講嫁娶,有人講細人讀書。」
「有時有人心肚苦,也會來坐一下。」
佢停一下。
「阿婆總係一邊舀豆花,一邊聽人講話。」
傳生靜靜聽。
丁妹繼續講:「有个阿嫂講,屋下男人去外地做工,半年無轉來。」
「有个阿公講,田肚个水無夠,稻仔會死。」
「有个細人講,先生罵佢寫字歪歪。」
佢笑一聲。
「阿婆有時也無講啥大道理。」
「佢只係講——」
丁妹模仿阿婆个口氣,慢慢講:「來,先食一碗豆花再講。」
傳生聽了,也笑出聲。
庄肚个日仔,有時確實係恁樣。
人心肚个話,常常係在吃食个時節講出來。
丁妹把碗肚最後一口豆花食完。
佢把碗放在門檻旁。
陽光已經照到門口。
屋簷下个影子慢慢退到牆邊。
傳生站起來,伸一個懶腰。
「𠊎去田肚看一下。」
丁妹點頭。
「順便看水溝有無堵著。」
傳生拿斗笠戴在頭頂,就沿著庄路走落去。
丁妹站在門口,看佢个背影慢慢走遠。
庄路兩旁係竹籬笆,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遠遠稻田青青。
丁妹轉身回屋肚。
灶腳還有一點餘火。
佢把鍋洗乾淨,再把豆花桶用清水沖一遍。
木桶用久咧,邊緣已經有淡淡个豆香。
洗好以後,佢把桶倒扣在竹架上。
接著佢走到石磨邊。
石磨還有一點濕。
佢拿布巾慢慢擦。
擦著擦著,佢忽然想起細漢个時節。
那時佢還細,常常坐在阿婆旁邊。
石磨轉著。
阿婆手腕穩穩,磨聲「咯——咯——咯——」。
佢那時問:「阿婆,做豆花仰般愛磨恁久?」
阿婆笑講:「豆若毋磨碎,做毋成豆花。」
細細个丁妹又問:「那做人呢?」
阿婆停一下磨柄。
看著佢講:「做人也係恁樣。」
「日仔會磨人。」
「毋過人若肯撐,最後總會變成一碗好豆花。」
那句話,丁妹到今還記得清清。
佢手還放在石磨上。
石磨冷冷,毋過在日光下,慢慢變暖。
門口忽然有人喊:「丁妹!」
丁妹抬頭。
庄頭个阿榮伯站在路邊。
佢手肚提一個布袋。
「聽講今朝豆花賣淨咧?」
丁妹笑講:「下晝還會做。」
阿榮伯點頭。
「那𠊎下晝再來。」
佢講完又慢慢走遠。
丁妹看著庄路。
庄肚个日仔,又回到平平个節奏。
毋過佢知,下晝石磨還會再唱。
一碗一碗豆花,會再送到庄肚人手中。
這些細細个日仔,像石磨一樣。
慢慢轉,慢慢磨,磨出一點甜,也磨出庄肚个溫暖,而石磨聲聲——還會繼續唱著阿婆留下來个那首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