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獁象骨架，攝於2014年2月中正紀念堂「長毛象特展」。
最近在 YouTube 上聽到中央研究院院長 廖俊智 於 2025 年 3 月 13 日在台灣大學的一場演講。他從一個很宏觀的角度談「演化」—從生物演化談起，延伸到人類社會制度的形成，最後談到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
整場演講讓人不斷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之間來回切換：
生命演化動輒數百萬年，人類社會制度的改變可能需要數十年，而人工智慧模型的更新，有時只需要幾天甚至幾個小時。
演講接近尾聲時，他提到一句話，讓我震撼：
人工智慧或許可以產生各種「幻覺」，但它並不真正會做夢。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在一個科技不斷加速演化的時代，也許真正重要的並不只是速度，而是方向。
演化，不只存在於生物
當我們談到演化時，最直覺想到的往往是生物學。生命從最早的單細胞生物一路演變，在漫長的時間中逐漸改變。這樣的過程往往需要數萬年甚至數百萬年，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談到生物演化時，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中正紀念堂看過的一場長毛象特展。那時孩子還小，我帶他一起去看那些巨大的骨架。
那時他正迷著於恐龍，看見那些巨大的骨骸，他是既興奮也震撼。展覽出口的小紀念品店裡，他選了一個印著猛獁象的馬克杯。很多年過去了，那個杯子現在還在用。
時間過得很快。如今再看著那些遠古生命留下的痕跡，反而會覺得，人類文明其實只是生命漫長演化過程中的一小段。
人類社會，也在演化
如果把視野再拉得更廣更遠一點，人類社會其實也在經歷某種形式的演化。
制度會改變，組織會調整，技術會不斷更新。大學、研究機構與企業組織，都在競爭與合作之間逐漸形成新的樣貌。
在演講中，廖俊智院長提到，人類社會的演化與自然界不同。自然界依賴隨機變異與自然選擇，而人類社會則可以透過制度設計加速改變。
當目標明確、篩選機制清楚，再加上資源投入，組織與知識便會不斷優化。某種程度上，大學與科研機構就像是一套「人工設計的演化系統」。
因此，人類文明的變化速度遠遠快於自然界。
回頭想想科技的發展，其實也有類似的加速度。我剛開始工作的時候，Internet 才剛開始慢慢進入日常生活。那時候很多事情仍然需要透過紙本、電話或面對面處理，而網路像是一種新的可能。
幾十年過去，Internet 已經成為我們每天離不開的基礎設施。資訊搜尋、通信、工作與學習幾乎都建立在網路之上。最近看到人工智慧快速發展，忽然有一個有趣的感覺：原來我跟上了 Internet，也跟上了 AI。
去年暑假到瑞士旅行時，我甚至看到孩子幾乎什麼事情都在問 AI—行程、交通、景點建議，好像只要對話就能得到答案。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科技的演化又跨過了一個新的門檻。
當演化進入人工智慧
如果說社會制度已經讓演化加速，那麼人工智慧的出現，則把這種速度推向新的極端。
在自然界，一個物種的世代可能需要數十年；在人類社會，一項重大技術往往需要十年甚至數十年的累積。但在人工智慧領域，一個模型的更新可能只需要幾天，甚至幾個小時。
全球研究者透過開源社群共同改進模型，使技術的變異與篩選幾乎同時發生。不同團隊的成果互相競爭、修正與優化，形成一種高度密集的技術演化。
在某種意義上，人工智慧就像是一個高速運轉的演化系統：
它能快速試錯、快速淘汰，也能快速優化。
也正因如此，人工智慧在許多領域的能力已經逐漸超越人類。從資料分析到模式辨識，再到複雜問題的計算，機器展現出驚人的效率。
然而，當技術演化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也逐漸浮現：如果效率與計算能力都可以被機器超越，那麼人類文明真正的動力究竟是什麼？
文明的突破，往往來自夢想
回顧科學史，許多改變世界的發現並不是單純由制度或獎勵所驅動。
許多科學家投入研究，並不是因為績效評估或經費誘因，而是出於一種單純的好奇心—想知道世界究竟如何運作。
這些探索在當下往往看起來沒有立即的實用價值，卻在長遠的歷史中改變了整個文明的方向。
人工智慧可以從龐大的資料中學習模式，也能生成看似新穎的內容。但它的進化依然依賴目標設定與回饋機制。換句話說，它擅長在既有問題中尋找更好的答案。
人類則不同。
人類會想像尚未存在的世界，也會為那些看似遙遠的想像努力很久。文明的許多轉折，往往不是因為制度設計，而是因為有人相信某個還沒有發生的未來。
在加速的時代守住夢想
我們正生活在一個變化速度前所未見的時代。人工智慧正在改變產業、教育與知識的形態，技術演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面對這樣的時代，人類當然需要理解科技，也需要學會與人工智慧共存。但或許更重要的是，不要忘記那些讓文明得以誕生的力量—好奇、想像，以及對未知世界的探索與追尋。
如果說人工智慧擅長的是在既有資訊中尋找最佳答案，那麼人類或許更擅長提出新的問題。
科技可以加速演化，但文明的方向，往往來自人類的夢想。
做夢。
中央研究院院長 廖俊智 2025年3月13日於台灣大學演講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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