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博多藥院區的大馬路,折入小巷,原本商業區的那份匆忙,眨眼就褪成了居家的日常。魚男居酒屋就這麼悄悄地守在轉角,一席白色暖簾在風裡微微晃著,像是在對著路過的食客點頭致意。
暖簾掀開,迎面而來的是熱情的招呼聲,沖散了排隊等候的寒冷,溫暖的木頭桌椅簇擁著,穿過走道,我們來到被安排的吧檯桌。
服務生的招待,很不商業,聊天的距離就像是來朋友開的店「交關」一樣,親切又直爽地問你要吃點什麼。我翻閱著菜單,慢慢適應屋裡的人氣,與陌生人的肘距。等腦袋可以思考之後,點了一份傳說中的「博多名物階梯定食」,我身邊的她,則是對那條可以橫跨盤子兩端的一夜干,有極大的興趣。
點完了餐,喝著端上來的麥茶,眼前一排的威士忌,張揚地展示自己的酒名,耳邊圍繞著急促的談話,突然拔高的大笑,與杯盤錯落的碰撞聲。
廚房是開放的,廚師們忙得很有秩序,各種香氣列隊從廚房裡飄散出來,向所有的客人打招呼,然後消失在某處。
我側身給服務生的傳遞讓出空間,當餐盤被放置定位的那一刻,不知道怎的,我感到這店裡的忙碌,很美好。
我看了看陳列在小階梯上的博多名物小菜,圍繞著色彩豐富的海鮮丼,又看了看身邊正對著一夜干猛按快門的她,像這樣一起在這吧檯小角落,感受廚房的煙火,還有那些素不相識卻同在一個屋簷下大笑的人們。
還沒吃呢,心就突然被當下的氛圍給餵幸福了。
什麼評價,什麼推薦,在那一刻都隨煙散了。現在我只想做一個單純的食客,拿起筷子,對這場福岡的招待報以最虔誠的致敬。
海鮮丼的魚料,滿到看不到飯,下筷夾起一塊粉紅色的魚肉,點些醬油,送進嘴裡。魚肉彈牙有勁,醬油的鹹帶出海魚的鮮,沒多久就順入口腔深處,消失殆盡。
然後是最纖細的海膽,夾起些許,放在舌頭上,一頂就化,一抹鮮甜輕掃舌頭表面後就遁入喉嚨,太快了,反而讓人回味。
這種稍縱即逝的不盡興感,勢必也要讓身邊的她感受一番,於是剩下的海膽,就去到她的碗裡。
碗裡的海鮮魚料輪番上陣,橘黃的鮭魚卵、奶白的魷魚、紅甘的油脂、鮪魚的鹹酸,還有一堆我根本叫不出名字,只覺得鮮嫩甘甜的魚料。一碗海鮮丼,怎就裝出了一片海。
一層一層階梯上的博多名物,堆疊出我的期待,所有的小品都很稱職,用自己的風味,填補海鮮丼的空檔。
地瓜的蜜甜,明太子的鹹辛,山藥泥的清香,芝麻鯖魚的濃郁,還有甜鹹的筑前煮,補充纖維質的綠色菠菜,再加上經典的溫泉蛋,讓每一口飯都不無聊。
身旁的烤一夜干也是經典,表層油亮棕黃,散發誘人焦香,用筷子撥開,雪白多汁的魚肉,熱乎熱乎的冒著煙。
夾一塊送進嘴裡,壓縮起來的魚鮮味,瞬間展開,這時再搭上一口白飯,甘甜與鮮美交錯融合,米香和魚香互相印襯。
看著她吃的香,我也跟著大快朵頤。鮮美的魚料逐漸消失,我們的內在也慢慢飽滿起來。
最後是定食裡的味噌湯,簡單、樸素、家常,卻穩住了整份定食套餐,讓我們從雲端上,慢慢落地。
熱茶上桌,我們總算能說説話了。
魚男居酒屋的中午只賣定食,這時候的定食是一種展示,也是一種宣傳。
最常被轉傳的「博多名物階梯套餐」,是店裡的公關,它負責開啟話題,搭起橋樑。它也是一份美食地圖,用當地名物,把整個福岡,端上桌。
主角的海鮮丼是豐饒的玄界灘與日本海。名物小菜,就代表了福岡各地區的不同風情。人坐在魚男裡,用一頓飯的時間,在舌尖漫遊福岡。
聽店員(與手機翻譯)說,夜晚的魚男是另外一種樣貌,店員的熱情與端爐燒的熱力,會讓居酒屋的空氣沸騰起來。幾道料理上桌,一杯啤酒下肚,不認識的鄰桌都變成了有緣千里相聚的朋友。
夜晚的魚男有好酒,也有好菜,特別是貼心為女性打造的低醣料理,即便深夜小酌,也無須惦記明天的腰圍數字。
這是福岡魚男的體貼與溫柔吧。
今天我們在午餐時段認識魚男居酒屋,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在夜晚時段,來此舉杯共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