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蜷缩着,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耳朵捕捉着墙壁另一边的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了关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水龙头被开到最大的声音,“哗啦啦——”的流水声穿透墙壁,势不可挡。参杂在其中的,是女人忽高忽低的歌声,旋律古怪,歌词破碎:
“月光下~有我的爱~……再等你也不回来~”
水流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心慌,却始终没有关停的迹象。而歌声,不知在何时戛然而止。
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像一种不祥的倒计时。
岳芬的心揪紧了。不会有事吧?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满是血水的浴缸,滑落在地的苍白手腕……或者,女人睁着空洞的双眼,缓缓沉入水底……这些想象让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她无法入睡,却又像被钉在床上,不敢采取任何行动——敲门?报警?她害怕面对任何可能开门后看到的场景。那一夜,她最终在持续不断的水声中疲惫又恐惧地昏睡过去。
第二天在公司,岳芬效率极低。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搜寻新的租房信息上。那个地方,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再住下去了。虽然理智告诉她,那个女人可能是有精神问题,需要关注和帮助,但感性的恐惧更强烈——她不能,也无力赔上自身的安全去充当救世主。搬家,刻不容缓。
利用午餐时间,她匆匆去看了两处新找的单位。条件都不如现在这里,地段偏,租金也更贵,但她别无选择。当即付了定金,决定第二天就搬。回到公司,她立刻请了一天假。
一位关系稍近的同事听她简单提了句“邻居有问题,要紧急搬家”,建议她最好找个朋友帮忙或壮胆。岳芬苦笑,在这个城市,她只有同事,没有可以深夜托付的朋友。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一种强烈的不安驱使她走进了附近的警局。接待她做笔录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警官,姓李。她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两次遭遇,但因为没有发生实质的刑事犯罪,李警官也只能表示理解,并留下了备案记录。“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刻拨打报警电话。”他叮嘱道。
岳芬心情复杂地走出警局,备案带来的安全感微乎其微。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岳芬?”
她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利落平头的年轻男子,正带着些许疑惑看着她。她搜索记忆,却毫无印象。
“妳真的是……岳芬?”男子走近,脸上绽开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是我啊,小学时总被老师罚站的那个小胖子,扬正!”
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那个因为调皮总是被拎到教室后排,却永远笑得没心没肺的胖小子……形象渐渐与眼前这个挺拔的青年重合。
“扬正?真的是你?”岳芬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变化好大!”
“是啊,锻炼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这个标志性的动作瞬间让岳芬确认了就是他。
“妳怎么在这儿?来报案?”
“嗯,遇到点麻烦事。”岳芬叹了口气,“你呢?”
“我来找我爸!”他话音刚落,李警官就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扬正,可以走了吗?”
“爸,走吧!”扬正应道,随即转向一脸错愕的岳芬。
“李警官是你爸?”
“对啊!当年就是我爸被调到A市,我们全家才一起搬过来的。”扬正解释道。
李警官也看向岳芬,笑道:“原来妳就是扬正小学时常提起的那个……呃,班长啊?”
“爸!走走走,你不是赶时间吗?”扬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急忙打断他父亲,几乎是推着李警官往路边走。他回头朝岳芬挥挥手,匆忙丢下一句:“改天联系,请你喝咖啡赔罪……不是,是叙旧!”
“好的,再见。”岳芬看着他们父子俩走远,心中五味杂陈。在这座冰冷的城市,意外遇见童年故人,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笼罩在她心头的浓重阴影。
她怀着依旧战战兢兢的心情,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那个让她恐惧的“家”。今晚,将是最后一夜。她知道,隔壁那持续到深夜的水声,和女人破碎的歌声,注定又将是她噩梦的序曲。只求能平安度过,等到明天黎明,彻底逃离这里。
(第三章 完)
这是我的短篇小说 ——《破碎的琉璃》的第三章。
✨️故事不长,共七章。
希望这个故事能带你看到一点光、感受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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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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