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年的春天,再次站在研究所考試的起跑線上。在此之前,摔過不少次跤,失敗的灰塵沾滿了肩膀。那時的我不敢奢望奇蹟,考完後便把准考證塞進抽屜深處,假裝不在意。沒想到,五月的榜單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同時考上了兩所研究所。最後,選擇了淡江大學,也遇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導師:吳明清教授。
披星戴月的便利商店晚餐那是一段「趕路」的日子。身為國中代理老師,下午五點送走最後一名學生後,便立刻化身賽車手,在車陣中與時間賽跑。停好車,踏進校園時已近黃昏,晚餐通常是便利商店的一個熱包子配上一杯黑咖啡。一邊走、一邊咬著包子,在晚風中走向教學大樓。
那樣早出晚歸的疲累,持續了整整三年。每當在深夜開車回家的路上,看著路燈一盞盞退後,我總會想起小學老師曾在作文本上留下的那句狠話:「想當老師?憑你,不可能!」這句話像個幽靈,時不時就跳出來嘲笑我。但我告訴自己:「再跑一段,成功就在不遠處。」
世界上最珍貴的紅字
寫論文的那段日子,心境最是忐忑。我交出了五十多頁的初稿,兩週後,吳老師約我見面。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眼神堅定而溫暖,微笑著說:「再加油。」
拎著那疊稿紙走出研究室,手心全是汗,直到回家才敢深呼吸,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那一瞬間,我的眼眶熱了。滿滿的紅字,從第一頁蔓延到最後一頁。那不是否定的叉叉,而是老師一字一句的推敲。他修飾了我的生硬文辭、圈出了錯字,甚至連標點符號都細心地校正。在那些雜亂無章的段落旁,老師耐心地標註了指引方向。
那不是批判,而是一種「我陪你一起努力」的溫情。
挫敗後的麥當勞特訓
然而,學術之路並非一帆風順。第一場論文口試,我被教授們的連珠炮轟炸得體無完膚。走出會場時,夜晚的涼風吹得我心底發寒,呆坐在校園長椅上,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沒資格」。
隔天,吳老師把我找去。我低下頭說:「老師,對不起。」他卻溫和地打斷我:「沒這回事,我們再調整方向,再來一次就好。」
論文口試前的某個夜晚,老師約我在新店的一家麥當勞見面。在速食店喧鬧的人聲中,白髮蒼蒼的教授攤開兩百多頁的文稿,就著微弱的燈光,與我逐頁討論。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們甚至忘了點餐,桌上只有厚厚的紙張與老師手中不停揮動的紅筆。
終點線前的謝辭
九十六年的夏天,我終於拿到了那張沉甸甸的碩士學位證書。在論文的謝辭裡,寫下了對妻子、同學與恩師的感謝。吳老師像是一座燈塔,在迷航的深夜裡,用他那支紅筆,為我點亮了前行的航向。
現在回頭看,那句「不可能」早已被拋在腦後。原來,所謂的成功,並不是從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後,都有勇氣拍掉灰塵,繼續看著前方的光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