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隔天，我一個人去超市採買日用品。買完東西之後，提著大包小包，在佩魯賈城裡漫無目的地亂晃。那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肚子也有點餓了，才突然想到：晚餐這件事，今天也得靠我自己解決。
瞭望佩魯賈市中心
沿路其實經過了幾間餐廳，但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眼菜單，先是被上面的價格勸退，接著又被「一個人走進去吃飯」這件事勸退。說到底，當時的我還沒有那種一個人坐進陌生餐廳、從容點餐的勇氣。最後想了想，還是決定把目標轉向 bar。至少那裡看起來輕鬆一些，不像餐廳那麼正式，也比較像我當時勉強能應付的範圍。
櫃檯前的冰櫃裡放著幾份簡單的鹹食，看起來像是不太容易出錯的選項。站在路邊先用手機翻譯軟體查了一下我該怎麼說，在心中默唸了幾次後我鼓起勇氣，用自己那口並不流利的義大利文跟店員打招呼，告訴他我想點一份三明治。好不容易選好口味、確認好價格，心裡還偷偷鬆了一口氣，覺得這次點餐大概算是成功了。
結果就在結帳的時候，店員又開口問了我一句話。那幾個音節落進耳裡時，我知道他是在問我問題，卻完全聽不懂他在問什麼。
當下我一臉鎮定的說：「No, Grazie.（不用了，謝謝）」
事實上心中的小人正蹲著發瘋，根本沒聽懂店員問我什麼，我只能在心裡亂猜：他是在問我要不要買點喝的？還是要不要別的配料？會不會這句話的答案根本和Yes或No毫無關係？我其實想問他能不能再說一次，但我不敢。
很快我拿到了我的三明治。捏著外帶牛皮紙袋，心裡想的是，原來義大利人習慣吃冷的啊⎯甚至還有點認真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回到租屋處，先把今天採購的用品一一歸位，才坐下來開始解決我的晚餐。
直到大約半個月後，我才在另一家 bar 裡，聽懂了店員對客人說的同一句話。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初他問我的，是「要加熱嗎？」
困擾了我半個月的小問題，終於在那天有了答案。後來我常拿這件事自嘲，笑自己連一句「要不要加熱」都聽不懂。可現在回頭看，我記得的不只是那份沒加熱的三明治，而是當時那個一聽不懂就立刻退回安全區、只敢說「不用」的自己。剛到異國時，很多時候我們不是在做真正想要的選擇，而是在語言不足、心裡沒底的情況下，替自己選一個最不容易出錯的答案。
三明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