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三顆的北斗七星劇團《房間沒有門》,繼「去他媽的讀劇節」、2023年「臺北藝穗節」及2025年「貓裏藝術節」演出後,2026年分別於台北「當舖排練場」、台中「那個頂樓」與台南「不存在劇場」,展開北、中、南巡演。利用不同演出地點,創造屬於一對姊妹的房間,一幕幕搭建、拆解與修復,因為沉默太久而留白,滿目瘡痍的家庭關係。
為了照顧母親,姊姊(潘彥伶飾)將房子變賣給民宿業者,因為母親過世,她們再次聚集於這個房子,清點遺產與遺物分配。手足關係似乎隨著母親逝世,準備劃清界線,然而卻在再次觀看家族史,不斷否認彼此,所形成的衝突下,誠實打開愛恨交織的情感。
在沒有出口的房間尋找
演員先是引導觀眾想像空間配置,書桌、兩張貴妃椅構成床和兩張椅子形塑浴室,一件件傢俱隨著演員台詞進場,填滿了空間,但顏色、材質和形狀難以全然藉由語言傳達,也為觀眾適度保留視覺想像,得以自由進入這個曾被稱為「家」的「房間」,建構自身對於家庭場域的詮釋。
我認為雖名《房間沒有門》,但房間卻是有許多「門」存在,浴室門、房間門甚至是窗戶,因聞到煙味而敲門的屋主、妹妹自作主張傳訊息告知卻始終未前來的父親等。外部的時空仍在前進,而她們停在這裡,偶爾望向窗戶外的遠方或躲進浴室,卻始終不出去。母親連接了姊妹的血緣,母親的逝世留下無法逃避的問題,終需打破對話間深藏已久的關係僵局,她們退無可退的被迫開啟對話。
手足衝突作為突破創傷的方法
這齣戲角色設計鮮明,北漂許久未歸的演員妹妹,事業成功但留在故鄉照顧母親的姐姐,前者衷於自我,後者犧牲小我維繫家庭。她們都認為自己是家庭的受害者,將手足視為讓自身深陷困境的對立面,指責對方的身不由己。
在我看來,姊妹倆細數著過去做出的種種選擇:房子賣不賣?東西丟不丟?誰的生活比較好?家裡需要有個男人?母親的姓氏呈現方式?真的有辦法不恨爸?身為女性、女兒、姊姊和妹妹的種種為難,攤開懸而未決的結,以一句句對峙砌出關於家庭的價值辯證,回歸自我生命史論述,揭開從未說出口的心事,在家庭史與生命史的拉鋸之間,重新建立父母之外的連結。
父親與母親的未完結狀態
母親的死亡手續仍未終結,因外遇長期缺席的父親還在可能到場路上,他們隱身在房間之外,卻是讓房間裂縫持續擴大的源頭。
對我而言有趣的是,傳統華人家庭之中,父母往往扮演著權力相對上位的角色,然而在這齣戲之中,他們則是被女兒們所代言,自姊妹倆記憶視角下延伸的父母。被姊姊認為比較愛妹妹的母親,未在母親喪禮現身逃避的父親,她們投射自身愛恨敘說著父母,在自剖的同時自傷。
一直在說自己沒用的姐姐,一直在道歉的妹妹。我覺得兩股力量在空間內出擊,觀眾眼中看似無效的溝通,在妹妹拿起刀揚言要殺死父親時,達成前所未見的共振,姐姐舉槍附和,在戲劇後半段成功抓住觀眾注意力,看似消滅父親就能夠讓混亂的一切塵埃落定。然而,事實上父親看似所有問題的核心實則不然,真正造成現下處境的,是社會加諸在個體更幽微且壓抑的美好家庭想像。
空間與記憶,打開和解縫隙
我自認對「家庭」題材相對無感,也認為此類內容易落於俗套煽情。《房間沒有門》雖未具備宏大或創新的觀點,但敘事力度聚焦,語言節奏明快,場景與角色小而美。以細膩別緻的氣氛,營造家與人的關係,讓觀眾進入角色,打開和解的縫隙,模糊愛與恨的定義,思索「家」更多的可能性,成功打動了我。
戲劇尾聲,乘載父母鍾愛〈Yesterday〉的鈴聲旋律響起,姊妹之間的煙硝味平息,傷口仍未完全消失,房間內的床架仍是舊的,卻終於成為經過梳理的昨日。而她們慢慢收拾好,懷揣悲傷與快樂的記憶,練習去指認陌生的感情,繼續試著更坦誠地扣問彼此房間裡的疑問。
《房間沒有門》演出資訊
演出|只有三顆的北斗七星劇團
時間|2026/11/01 14:30
地點|台中新富町文化協會(台中市中區中山路224號)

















